凭什么他要藏拙做中庸的那个？

徽州山间，有一处非遗。

凭什么他要避谢昭的锋芒？

他不禁自嘲。

他不信邪，暗里跟踪几日，终是在五猖神庙外蹲到真相。

他很期待亲手造一个玉奴出来。

青梅红杏，甘不甘愿，又有什么关系？

可即便远窥，也能看见，昳丽少年满脸信赖地仰靠在树干之上，双眼轻阖，一副欲予欲求的姿态。

如果无视苏朗并几个暗卫，这倒也算一场浪漫的双人行。

哪知不过几日，再回府城他就听闻，顾悄与他惯用的玉奴，也没甚区别。

就高岭之花、皮囊下头灌满的全是仙气的那种。

竹片为络，绵纸作鳞，绘满祥云、如意与火焰，头书王字的龙鲤，在漆黑的山脉间游弋。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原始的雄性本能，终是叫他背弃了家族的教导。

至于顾悄，他不介意毁掉他。

每每元夕，山人就有嬉鱼灯的风俗。

修剪整齐的甲锋深深扣进梅肉，挤出一滴艰涩的汁液。

好在两人脚步声, 引来一阵犬吠。

雨歇风清，落日温柔。

他还亏欠他一场隔世的赴约。

他有些沉醉。

炊烟细细, 人语依依。

只可惜那年，当他安排好一切，还没来得及将这份惊喜呈上，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花粉过敏打了个措手不及。

临水斜出的枫杨鬼柳，虬曲临波。

那日金陵，他难得折下傲气，向顾悄示好，想徐徐图之。

此后年年，他都在元夕之外，只身远赴徽州，看一场一个人的灯火。

那长身玉立的模样, 反倒像极修仙文里遗世独立的仙门大佬。

少年青涩，几乎是丢盔弃甲。

青年轻笑，摘下覆面，以唇相就。

众里寻他千百度。

歙县满川村，与府城相去不远。

手中握着的长串枫杨果实，来不及赏玩，就在情动中失了力道，支离破碎，散落一地。

带着眼前山村, 愈发仙里仙气起来。

不斗上一斗，又如何知道最后到底是鹿死谁手？

谢大人甚是会掐算，如此正好赶在七夕这日傍晚，到了村里。

只是将顾悄收入囊中的那位，他惹不起、抢不过罢了。

只是气质在那, 分毫不显狼狈。

以水克火、祈福消灾的质朴初衷，落在厌烦灯红酒绿的都市人眼中，却是返璞归真的浪漫。

现代时，谢景行曾有幸见过。

一个计划缓缓在脑中成型。

放榜日这有如妇产科叫号的盛况，顾劳斯是无缘一见了。

求而不得的失意与嫉妒终是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启唇轻轻舔去。

连日赶路, 矜贵如谢昭也难免鬓角微湿、衣袂蒙尘。

可片刻后，想到什么，他又愠怒起来。

抛却车马尘嚣，二人在山中徒步了两日。

一如顾琰之的气息。

如同暴雨疾风摧残后的春桃，满是被凌虐的破碎美感。

早在考试结束，他就被谢大佬拐去了大山沟。

一涌而出看热闹的大黄们，终是叫顾劳斯接上地气。

如此肆意妄为的，正是谢昭。

他早就想带他看一场鱼灯。

榉柳细花吹面落。

既酸又苦，实在败胃。

青梅尚小，却清香扑鼻。

一路如隐者，走走停停，或高歌，或鸣琴，有那么片刻，他们当真醉心山林，忘乎所以。

他轻轻将青梅碾碎。

繁密的枝条半掩池水，也半掩池边交颈的两人。

动作从怜惜珍重，到忘情忘己。

雨来山洞破庙跻身，日出竹杖芒鞋行路。

微敛的眸中泄出一丝痴迷。

穿越竹海，便是小小一座山村。

他不知对方根底，并不敢离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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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青涩的果实，不时送到鼻下嗅闻。

他盯着那颗烂熟的果实，臆想其中甘美。

……

最终烙进他脑海的，便是少年那双微红噙泪的眼。

他不由妒火中烧。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傍山临水，如化外桃源。美得有些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