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把纸条展开，看着那串数字。

“你有钱？”

“以正。”

方以正点点头。

他领回来就交给妈了，说让妈存着，但妈说留给他自己保管。妈后来跟她念叨过，说这孩子懂事，钱一分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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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加个备注的。

她忽然想起来。中考之前学校发过一笔奖学金，全市前几名都有。

他停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去。

但他没有打上去。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当方以正买完手机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第二个是爸爸。也背得出来。备注写“爸”。

他想，买个一样的。和姐姐一样的。

通讯录里多了一个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挤在“姐”的下面，孤零零的，像一颗不该落在这里的种子。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那个黑着屏的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一会儿他又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那叁个字他见过——那天晚上，屏幕上跳动的就是这叁个字。他记得很清楚。

手机被他拿出来，开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白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那个字打出来的时候，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黑黑小小的字体就那样躺在屏幕上。

他坐在那里，开始存号码。

“嗯。”

新手机躺在手心里，凉凉的，带着刚开机的余温。

第一个存的是妈妈。他背得出来，手指按在屏幕上，一个一个数字敲进去。存完，备注写“妈”。

“买一样的？”她问。

那是他记下来的号码——那天晚上，那个打了两遍的电话。

他推开家门，屋里没人。妈妈还没下班，爸爸还在厂里，姐姐的房间门关着。

他把手机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

他往下翻通讯录，翻到最底下。那几个号码孤零零的，妈，爸，姐。

然后在姐的备注前面多添加了一个“a”。

她靠在门框上，冲他笑了一下。

“奖学金，”他说，“够的。”

敲完后，他盯着那串数字，它们整整齐齐地躺在屏幕上。没有备注，就是光秃秃的一串数字。

他抬头。

段，成，越，每个字都记得。

他把新手机的盒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里，盯着那个盒子看。

1。

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敲进去，敲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以后还有什么东西，也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就坏了。

他把它写在纸条上，揣在口袋里好多天了。那天晚上看见的时候，就记住了，不放心，又写在纸上，怕自己忘了。

妈。

他就让那串数字那么光秃秃地躺在那里，没有名字，没有备注，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说，他自己买。

第叁个——

姐。

爸。

他把那个旧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道裂痕还在。那个掉漆的角还在。

黑色的，巴掌大，封面上印着手机的样子，和姐姐那台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回头看他。

“行，”她没有深究，“自己买。”

然后他在备注栏里打字：姐。

她转身走了。

他看着最后一个，看着看着，忽然莫名的笑了一下。

一个，一个，一个。敲得很慢，比敲姐姐的号码还慢。每敲一下都顿一顿，像是在问自己，真的要存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光里，眼睛黑黑的，深得看不见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就是觉得，他有什么话没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厚厚的。没动过。

段成越。

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存着奖学金的信封。

“……我自己买。”他声音说的低，眼睛还看着那个旧手机。

姐姐的号码他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那些数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每一个都在。

通讯录里，四个人。

他把盒子拆开。手机躺在里面，屏幕黑着，像一面小小的镜子，照出他自己的脸。

方以正一个人站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