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将林书棠从湖中捞出来时，她面色青白，浑身冰凉得似一个冰柱，胸腔间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沈筠坐在床边，彻夜不休了一整夜，为她换帕，擦洗，喂水。

大夫们松了一口气，只要这高烧退了，人也就便没事了。

她越想是抓住那一点点幻影，就越如掌中流沙，遗忘得越快。

林书棠醒来是在第二日傍晚,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额角也突突疼得厉害。

出入门差点撞了一个满怀。

渊居余下的人尽数站了起来匆匆跟了上去。

第108章 锥心骨

林书棠有些茫然地看着帐顶，随着她睁眼的一刹那, 梦里那些分明清晰的景象全部如同摔碎的镜子支离破碎，变成泡影消失无踪。

这一觉睡得有些许久，梦里光怪陆离, 她耳畔听见好多人的尖叫，视野里是血一般的红。

她决绝地看着垂花门前的人，“让不让！”

她像一个按了机关的木偶，本能地，机械地，不知疲倦地运转。

她不要！

今日是不出静渊居誓不罢休。

摇晃的烛火搅不散浓稠的夜, 沿着红绸一寸寸吞噬房梁，她在明灭交织的光影里瞧见沈筠满脸染着鲜血朝她走来。

静渊居内的人围在她身后，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沈筠来了她和师兄的婚礼, 然后……

迎面而来的风灌入她的衣衫，她呼吸到冷冽的气息，身体已经半点知觉都没有了。

耳畔呼啸的风越来越快，林书棠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后面那些人的模糊呼喊。

大夫为她扎了几针，灌了几副药下去，却也被她尽数吐了出来。

此刻给她清洗了一个热水澡，房内烧足了炭火，她手脚却依旧冰凉。

守卫咬了咬牙，若是真叫夫人在此处出了事，世子那里定然没法交代。

他为什么满脸都是鲜血？

林书棠听着那道熟悉的脚步声踏进，她转过头去，沈筠身披石青色氅衣，腰间佩玉，踏雪而来，当真生得是天人之姿。

林书棠出了静渊居，天地白茫茫的一片，覆盖了松树，檐角，假山，视野里被雪光反射的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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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她不知道跌倒了多少回，化了的雪水将她衣摆浸湿，湿冷的气息透过脚底心丝丝缕缕的钻入，像是要生生割开她的血肉。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地跑，永远不要停。

一盆盆的热水往正房里面不间断地送，下人拉着大夫急匆匆往国公府赶。

就连先前高声呼喊着“夫人”，也小了下去。

好似要在这样一场风雪里耗尽自己的全部。

一番权衡利弊，守卫只能侧了身子叫林书棠走了出去。

林书棠猛地将丫鬟推开，手中的瓷片猝然转了方向抵在了自己裸露的脖颈上。

不到晚间，便又烧起了高热。

夫人今日但凡离开了国公府，他们静渊居内的人就都别想活了！

即便浑身关窍都像是要碎裂开来，她也一丝喘息的机会也没留给自己。

个个屏息凝气地看着林书棠，生害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直到见着了世子匆匆赶来，这些人才终于歇下了一口气。

沈筠不会再有耐心待她，她必须趁着沈筠对她放松警惕，去上值不在府内的时候，赶紧逃出去！

林书棠从末过小腿的积雪里踉跄地爬起身来，她抖了抖头上的碎雪，鞋子被卡在了雪堆里，她丝毫没有察觉，又卯足了劲朝着前方奔去。

守卫睁大了眼睛，看着林书棠脖颈上渗出血来，不同于对那丫鬟虚张声势，夫人对自己显然是下了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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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呼啸着那些让她胆寒的话，和着寒风一簇簇往她骨头缝里钻。

终于，她再也提不起来一点力气，喉间像是吞了刀片，眼睛彻底变得模糊，她安静地停在了湖水边。

他问她, 她嫁给了别人，他该怎么办？

他面如冠玉，眉眼冷隽，将她从头到底扫视了一遍，一双长眸微挑，眼底浮着寒意，似笑非笑，轻声诱哄道，“阿棠，跟我回去。”

静渊居内忙得人仰马翻。

如果这一次逃不掉，她真的会疯掉的！

静

终于在第二日退了烧。

几个大夫轮流在外守着。

她身子止不住颤抖，她不要回去，不要留在这里。

她不管不顾地朝前奔着，偌大国公府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林书棠冷嗤，转身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