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漉垂眸看着他，那表情他没见过，是担心，还是急切，又好像有点庆幸。

第39章 我好怕

“你……”赵望暇说，“你怎么才来？”

楚地感应到，眼前人，好像终于在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中毒之后，放任自己透过赵望暇的脸，看见他一直想看见的人。

墨椹只是重重地摔倒地道上。激起老鼠的几声吱吱。

随后，握着玉佩，一路狂奔。

是薛见月就好。

下一刻手腕一松，刀落在地上。

那伤口根本没止住血。

一心寻死的代价是，躺了两个月代价是，没有考虑后果的代价是，面对有人杀人又身受重伤昏迷或死去，他居然一无所知。

后门。要去后门。

声音很低，几似呢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变得温柔。

目光所致近乎泛白，赵望暇眨动眼睛，停在一扇门前，用力一推。

这是什么意思？

要快。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想让墨椹再多看几眼。

“还有……墨椹在地道，去救……追兵可能追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呼吸之间错觉自己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里。

薛漉目光扫过他遍身的疮痍，伸手搂住失血过多，失去知觉的人。

头晕目眩，全身发烫，还在发抖。

再快一点，墨椹就可能还有救。

没有慢镜头般的双手垂落，没有渐渐闭上的眼睛，没有美感十足的侧卧在地。

可仍然只能往前跑。

不知道。

像是江南春日夜，画舫游湖，看着漫天孔明灯，说情人絮语。

他终于能够闭上眼睛。

跑过水洼，跑过尖石，跑过所有不知道为什么发出的响动。

很熟悉。真的熟悉。熟悉得大脑里好像有根弦终于可以断了。

但没有后文。没有顺势夺过那把利刃。

动一动，再动一动，好吗？

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撞上一块木头。

没有回答。没能回答。没人能告诉他为什么。

再反应过来时，他意识到，自己半跪着，上半身趴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不知道。

不，至少这个，他是知道的。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双手压着玉佩和胸口。

赵望暇去够人的肩膀。

“你喜……欢夏天的竹子……多看看……好吗？”他那么说。

他诱骗墨椹，耍着一些只因墨椹对苏筹的爱才有用的嘴皮子，导致这个人最终决定去死。

赵望暇深吸一口气，捡起从墨椹手上脱落的刀，塞进怀里。

他终于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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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屁话，深深呼了几口气。

墨椹为什么要这样？

可是还有东西在他掌心涌动。

怎么回事，肾上腺素终于决定罢工了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再看到薛漉。

对着那张脸很别扭。不想直视，不想分析。

然后手被捏住。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捏住手腕，他动不了。

看起来不想要他的命，是谁？

可是有人声，后面有人声。还有利器撞在地道里泛起的回声。

液体流下来，温热的。

他无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他不会死。他不会现在死。

听觉突然变得灵敏。

他说着说着，感觉头很晕，身上很沉。

他现在不会死，所以应该往前跑，一直跑。

但没关系。

大不了乱捅一把。

但赵望暇的鼻尖只有地道混杂着灰尘和动物尸体的复杂闷气。

“呼吸。”有人的声音。

可惜眼前人不再吭声。

“拿到东西了。”赵望暇说，“在我怀里，盒子里是证据，还有玉佩，两块。”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下一刻，有人拽住他的手，把他整个人翻扯出来。那力道冷硬得像墨椹，可偏偏有种离奇的梦般的熟悉。

他的声音很闷，好像在发抖，耳边都是自己说话时骨传导后精准的，无法逃避的颤。

反正不会死在这里。他还没成功拯救薛漉。无法此时此刻被抹杀。

什么都不知道。

但顾不得那么多，下意识拿出那把刀，往上一挥。

终于明白是谁的瞬间，很没出息地想哭。

为什么有人要死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