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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二十岁,陛下尝到了抄家的甜头,那来钱多快啊,她一家一家点着问梁茵有钱么能抄么去查查罢。她点一家,梁茵抄一家。她不觉得有什么错,贪官污吏死有余辜,她染的血能还天下黎民一个清白,那也是很好的。

&esp;&esp;陛下翻着文书,叹了口气,她说,可惜了沉凯之。

&esp;&esp;梁茵不答沉靖和的质问,沉靖和也不追问,一杯一杯地喝酒。

&esp;&esp;她何尝不知道是她父亲罪有应得,是她父亲害了全家人,她恨,她只是恨。做错了事便该认,可谁都可以,独独不该是梁茵。为什么梁茵要来做这件事呢,为什么她就非要沾染这样的脏事,为什么非要叫自己看见那样冷漠狠厉的一个梁茵……为什么她就不能让自己去死呢。

&esp;&esp;“老头早便走了,没几年,留下一家子艰难度日。前些年母亲也走了。两回我都在军中,不曾回去。”她恨恨地又饮了一口酒。

&esp;&esp;直到陛下问沉家真的干净么?

&esp;&esp;贪腐是真的,梁茵不曾胡来。那个以清吏能吏一门三进士闻名的人,这些年一直从各大工程上贪钱,从治河到营造宫室到太皇太后的陵寝,每一个他经手的工程他都搂了一波走。那些钱换了老家数万亩的良田,换了家中地砖下层层迭迭的黄金。

&esp;&esp;沉家是梁茵亲自带着人抄的,她至少不会再踩沉家一脚,旁人可说不准。沉家一家平日里过得不算奢靡,陛下那时候只要钱,若能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家老小。她把刀架在老弱孺子的脖子上逼着那位沉尚书把藏起来的一锱一铢都掏出来,守着武卒们一寸一寸地掘开沉家的地砖敲开沉家的隔墙,一草一木都不放过。

&esp;&esp;哈,竟就是这样。

&esp;&esp;沉父看着一家老小绝望的眼眸,终于醒悟过来,颓然跪倒,供认不讳。

&esp;&esp;她又有什么颜面再见梁茵呢。

&esp;&esp;但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把挚友同袍一家送上绝路。

&esp;&esp;梁茵枯坐了一夜,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把沉家贪腐的罪证递到了陛下案头。

&esp;&esp;梁茵看着武卒将沉靖和捆了个结实堵上了嘴,回过身蹲到沉父身边,茫然地问向他:“伯父,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呢?你也不曾花啊。”

&esp;&esp;梁茵失了兴致,站起身来,淡漠地环顾这一家老小各异的神色,悲痛、不甘、绝望、愤怒、仇恨……不过是这京中最寻常最无趣的一副景象罢了。

她洗不干净血的手握住刀的时候便无所畏惧,她自己选了路,她得到了权势,得到了财富,得到了陛下的青睐,她什么都有了不是么,那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esp;&esp;那个曾经高大温和如同梁茵梦中的父亲一样的人再撑不住风骨,痛哭流涕懊悔难当:“少时太苦了啊,我也不晓得,回过神来便已是这样了……”他的母亲虽是进士出身,官运却极差,一生都是个清贫穷官,她自己认了命安贫乐道,却想不到仔细教养的儿子记住了怎么写锦绣文章,却也记住了贫苦与窘迫。

&esp;&esp;可沉靖和不晓得,刀锋划破了稚子柔软的肌肤,小儿大声哭闹起来,沉靖和都要疯了,两个武卒都没有按住她,叫她暴起直冲梁茵而来。梁茵晓得自己单打独斗打不过她,一挥手,一队武卒一拥而上,与梁茵一道把沉靖和按在了地上,她压着沉靖和的头颅,将她半张脸按进了泥地里,转过头淡然对着沉父道:“伯父,再多的黄金,抵得上你全家的头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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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恨梁茵,但她更恨无能无用的自己。

&esp;&esp;他们家吐得够多,陛下觉得还算识相,高抬轻落了。她父亲贬为庶人,永不复用,

&esp;&esp;“伯父伯母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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