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岚嗓音沙哑。

五十岚急喘着，眉头皱在一起，手脚忍不住颤栗，他只能习惯性地瑟缩进墙角里，抱着疲软的双腿埋下脑袋。

他病态地撕扯着自己的脸皮，双手鲜血淋漓，却像是感知不到痛觉一样疯狂抓烂。

小孩幽怨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

昏暗又气息紊乱的房间里打不开一盏灯。

“可怜我们的纪三，一个人独自默默承受了那些流言蜚语，没有妈妈爸爸的疼爱你会责怪我们吗？”

洇湿的眼尾挟着泪光，五十岚不免的哽咽。

他决绝地冲向大门——

四周传来孩童奔跑的乱步声和讥讽。

五十岚几近泪崩。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无论是各种牲畜的冷血泼在门扉上时，还是受害者家属闯进房子里打砸拖拽他时，躲进角落里苟活就好了啊。

一种又尖又细的孩童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纪三啊，我们一家人该团聚了，我好想抱抱我的宝贝儿子，看看他如今是多么乖顺的一个好男孩，我想握住他的手，听他说说这些年的艰辛……”

五十岚疑惑，下一秒却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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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父亲……”

不对。

他踱到屋子中央，安静地听辨。

五十岚有些神经质地抚摸上自己湿润的脸庞。

“被发现了啊。”

五十岚猛地抬起头，声泪俱下，滚烫的咸腥滑过脸颊，水痕交错在那张苦楚的面容上。

那些声嘶力竭的怒吼掺杂着关节扭曲的诡异响声盘踞在屋顶。

“都是假的！”他失力地瘫软在桌边，“母亲说过、允许我脆弱和哭泣、允许我懦弱又颓废……我可以叛逆、可以像一滩烂泥一样只要活得尽兴……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骄傲！”

嗒、嗒——

急剧收缩的心脏让他快要喘不上气。

门外惋惜的二人带着哭腔，似乎他们就站在那方庭院里，不远也不近。

砰！

“你这猪狗不如的贱人！”

只要推开门，迈出一步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

再忍一忍……

母亲，疼爱他的母亲，因他而死的母亲。

“大哥哥，你怎么不出来陪我们玩啊？”

“妈妈和爸爸很想念你，我们离开的这些年你有没有吃得饱，又是谁让你受了委屈。”

正当他警惕时，屋顶的动静却突然停止了。

只是片刻的死寂，屋顶上又迅速传来频繁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用四肢乱爬，想要掀翻这房顶似的。

“纪三呐，如今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坚强又善良，我们都为你骄傲——”

可是他的肌肉还是忍不住痉挛，这副罪恶又胆小如鼠的躯壳带给他的只是厄运。

就在他头疼欲裂快要晕厥的时候，屋外慈爱的女男声音攥紧了他的神经。

“纪三啊，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即使……我现在卑微下贱，肮脏不堪，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还是做不到尽兴……”

他刚要拉开门去拿信件，握住门框的手蓦地僵住了。

屋顶似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老鼠还是野猫吗？

茶几死死抵住了脆弱的门扉，连同上面的水杯摇摇晃晃地倒下，支离破碎，冷冷的茶水洒在地板上，混合着他的眼泪。

他循声抬头。

在十二年前最幸福的时刻，死别还未来临之际，她想对十五岁的儿子说些什么呢？嘱咐他要好好吃饭、慢慢长大之类的温言吗？

“我——要——杀——了——你！”

“嗬嗬——”

那脚步声似乎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的，虽然步调异常整齐，但是由于每片屋瓦的大小和分布不一样所以还是勉强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