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小灯亮着，她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不停地哆嗦，脸上已经被汗液浸湿，头发糊在脸上。

这半个月来，白若依表现得太乖了。

【我唯一的朋友和我绝交了，她说，和我玩会被刘宇光打，会被全班孤立。】

【我的试卷被刘宇光撕了，他不让我学习。】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缠在一起。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大步跨过满地的白纸，走到了白若依的卧室门口。

周斯廷看着女孩眼尾的泪珠，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白若依的字迹越来越工整，每个字都写得用力。

过了很久，白若依抠在枕头上的手指才一根根松开。

她往周斯廷的怀里缩了缩，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匀称下去，脑袋歪在他的胳膊上重新睡熟了。

约莫十分钟后，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喊声。

白若依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呢喃，脑袋本能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那天雨下得很大，神明没理他。

“没事了，依依，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嗓音哑得厉害。

“如果真的有神明，请把我母亲还给我。”

周斯廷借着微弱的灯光低头看着她。

隔壁房传来轻微的声响，周斯廷才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我想要你的全部。”

字迹逐渐工整。

他沉默着摸出一支烟，点燃后用力吸了一口，烟雾很快模糊了他的视线。

【手臂上的叁条疤好得很快，就像为了挨打而出生。】

他摩挲着那些字迹，纸张被他反复翻页。

他将满身是汗的女孩连人带枕头捞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从来没在我的面前，提过你的过去。”他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细嫩的脸，眼里那一层戾气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大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我想了解你。”

周斯廷停下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烟灰掉在日记本上，他没有去擦，只是又深吸了一口烟。

周斯廷没有再往后翻，手却有些发抖。

【我在书上学会了报警，可是为什么警察不抓刘宇光，他明明做错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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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你的全部。”

周斯廷立马把烟摁灭，推门走了进去。

“是不是，我不值得你相信？”

……

“依依。”

【刘宇光在同学面前说我是他老子花钱买回来的，以后长大了只能留下来给他生孩子，周围的同学都在笑，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周斯廷的手覆在她一侧的脸颊。

【今天被打了一顿，因为我把碗打破了，刘叔叔用棍子抽我的后背，抽完还让我跪着洗衣服。】

他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继续往下翻，这甚至不叫日记，而是虐待记录。

【刘宇光今天在学校走廊里堵住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扇了我一巴掌，耳朵好像有点聋，听不清声音，他还在我的本子上吐口水，笔记脏了，我求助老师，老师说这是家务事，学校不能管。】

“不要……我错了……别打我，我没偷钱，真的没有……”

【原来报警也没有用，他们都说这是老刘家的家务事，外人管不着，这个世界上，没有地方可以躲。】

母亲离世那天，周斯廷对着上天磕头，许了一个愿。

女孩的眼角还挂着一串没干的泪珠，睫毛微微颤动。

周斯廷捏着纸角，一页页往后翻。

他轻声说道，“如果真的有神明……下辈子让我早点遇到你。”

周斯廷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她就能一点点把这事熬过去。

周斯廷两步跨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让我活着。

她按时吃药，配合换药，从来没提过音乐教室里的事，也没有提过刘宇光一个字，她每天笑着照顾他，陪他下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到现在才知道，她身上背负的东西，于她而言，有多么沉重。

【书上的海好好看，像一张蓝色的床，想永远睡在里面。】

周斯廷靠在栏杆边，再次点燃一支烟，慢慢抽着。

过了很久，烟也灭了，手指还停在那一页，没有合上。

【我今天想逃出去，但被抓回来了，他们把我关在杂物间，不给吃饭。】

烟味在走廊里散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屋门紧闭，里面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老师很善良，可是她不应该和刘宇光作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