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明阳想要开口的瞬间，石秉义已经缓缓移开了视线。那一眼，轻飘飘地掠过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或是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一步一步，平静地走进了那扇沉重的府门。

苏明阳心口猛地一沉，像是从高处狠狠摔下，冷意瞬间爬满全身。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想解释，想说那不是真心话，只是气昏了头……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得他措手不及，心慌意乱。

陆仁甲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忽然浮现在他脑海里。与苏明阳叫嚣着石秉义是条狗的样子慢慢重叠。

可石秉义没有给他机会。

还是……

可刚迈出两步，他忽然僵住了。

那位名满天下、连皇帝都礼敬三分、门生遍布朝野的大儒？他……看中了石板儿？要收他做徒弟？

吼完，苏明阳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李文田一眼，转身就往府门走，咬牙下令：“回府！”

府门口那两扇朱红的大门旁，不知何时，石秉义竟又回来了。

陆家。

周泊年？关门弟子？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意。

他听到是李文田先对他出言不逊的吗？

“公子，”身边的小厮小声说，“您何必跟永昌侯世子过不去……”

只留下苏明阳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你说得没错！石秉义就是我永昌侯府养的一条狗！吃我家的饭，住我家的屋，就得听我的！我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怎么了？你不服？那你叫他别吃我侯府的米啊！”

他脸上刻薄的冷笑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疲惫。

而石板儿……要离开侯府了？

富阳伯府。

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却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心里却一片冰凉。

吼声在暮色中回荡，尖利又刺耳。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你父亲……那些勋贵子弟从来不拿老百姓当人看的……娘当年……是被抢去的……”

李文田没说话。

这些勋贵子弟没有一个好东西。

“石兄已得当代大儒周泊年先生青眼，欲收为关门弟子，传承衣钵。此乃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缘。若永昌侯府真如所言，待他如子侄，为他前程着想，便不该……再拦着他了。”

“走吧。”他说。

李文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李文田转身慢慢走远。

李文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近乎残忍。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苏明阳，而是朝着石秉义消失的方向，用不高却足够清晰的声音，悠悠道：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苏明阳耳边炸开。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听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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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府门内越来越浓的夜色，那里早已没了石秉义的身影。只有李文田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咒语，一遍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熟悉的靛青长衫，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只是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映着跳跃的灯火，黑得深不见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无声地碎裂、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