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始摇辘轳，辘轳是铁的，摇把冰凉。

王秀芬拿了块湿毛巾过来，想给她擦脸。

老孙头叹了口气，没再说啥，背着手走了。

云疏来了之后，王秀芬不好意思让她干活，都是自己一个人挑了两个人的份。

辘轳“吱呀吱呀”地响，铁皮桶一点一点往上升。

但她想洗脸，不是用缸里那种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水。

就差一点了。

万幸没烧着房梁，不然这一排五间房全得完。

云疏偏过头躲开了，自己接过毛巾，慢吞吞地把脸上的灰擦掉。

村口的井是一口老井，青石砌的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

得帽子都掉了。

她拎起水桶，出了门。

她没说话，直直地看着院子里的泥地，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柴堆烧了一小半，泥地被熏黑了一块，灶台旁边的墙皮被火苗舔了一下，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云疏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她云疏从小就不信邪，一桶水还能难倒她？

等大家七手八脚把屋里的烟散干净，检查完损失。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摇把上，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

她云疏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知青点的用水要去村口的井里打，王秀芬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挑水，挑两桶回来，够一天用。

云疏到的时候，井边没人。

“云疏同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这灶膛里的火，不能随便动。你没烧过，让秀芬来就行。”

云疏看着那只水桶，又看了看水缸，确实还有半缸。

井边架着一个辘轳，麻绳上挂着一只铁皮桶。

她看见桶沿了，看见桶里的水了，清亮亮的，映着天上的云。

第二天，挑水。

她想用新鲜的水，清清凉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把自己从这团混沌里泼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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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桶脱了手，“哐当”一声砸回井里，溅起的水花从井口飞出来。

她两只手握住摇把，使劲转。转了两圈就转不动了，桶里装满了水，沉得像灌了铅。

老孙头站在屋里，看着那片焦黑的墙皮，再看看蹲在门槛上不说话的云疏，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她不是在愧疚，她是在生气。

但第二天上午，王秀芬被老孙头叫去队里开会了。

她的白色塑料凉鞋在青石上打了一个滑，整个人往后一仰。

那天晚上，她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一夜没睡好。

临走前她把水桶放在门口，说“水缸里还有半缸，够用到我回来”。

气这个破地方连个正经的炉子都没有，气自己居然沦落到要烧这种原始的火，气那根柴不长眼睛自己滚出来，气所有人围着她看热闹。

她伸手去够桶的提手，手指刚碰到铁皮的边，脚下的青石被井沿溅出来的水打湿过，滑得像抹了油。

她把铁皮桶扔下去，听见“扑通”一声，桶底拍在水面上。

云疏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脸上那道黑灰还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