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准备回屋。

他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云疏在黑暗里睁开眼，她要回去，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然后她走过去，在韩铮旁边蹲下来。

“不许走。”

她站了很久，久到窗户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久到院子里传来韩铮站起身走回自己屋的脚步声。

韩铮站在院子中间，锄头还在地上，枣树叶子在沙沙作响。

炕上那床红牡丹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

她没说话就蹲着。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被面上，摸到一行针脚。密密实实的，从被角一直延伸到被子中间。

韩铮从后面猛地抱住了云疏，两条手臂像两道铁箍，把她整个人箍在他胸前。

云疏没有回头，指尖微微蜷着。然后她走进东屋，关上了门。

但这些话涌到嘴边，被她眼睛里那丝不耐烦堵住了。

韩铮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锄头砸在他脚边的石头上，弹了一下，又落到泥地里。

声音很大，把枣树上的一只麻雀惊飞了，扑棱棱地从枝头蹿出去，消失在院墙外面。

她没有扯什么，没办法，其他原因之类的。

东屋里，云疏靠着门板站着。那封牛皮纸信封被她攥在手里，信封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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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疏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那封信，眼睛里没有犹豫。“我要回城了，我们分手吧。”

“那我呢？我怎么办……”

她走到炕边，坐下。

最后定格在城里的柏油马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蹲下去，捡起地上的锄头。

只是告诉韩铮，她要回城。

云疏看着脸色苍白的韩铮，无奈地叹了口气。“韩铮，我不是那种能陪男人吃苦的女人，你趁早死了心吧。”

院墙外面，奶奶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厨房后门进来。

好像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好像他应该能理解。

他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垂落在身侧。他胸膛的热度从她后背上消失了，风从两个人之间灌进来，是凉的。

韩铮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扛大包，可以睡桥洞。

韩铮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为什么不能一起，我跟你去城里。”

云疏没有动，她站在他的怀抱里，像一棵被风抱住的小树，但树是不会回抱风的。

云疏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要回城。”

锄刃上沾了一点泥，他用拇指把泥擦掉。擦完了，还蹲在那儿。

她看见孙子蹲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她把菜盆放在厨房门口，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想说他不用她养，他能养她。

她不想听这些，她不是在跟他商量，她是在通知他。

她低下头，看着韩铮的手臂，最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被面上的牡丹花在黑暗里看不出红色，只剩下一团一团深浅不一的灰。

云疏的手停在那儿，然后缩回来。

声音很低，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震着他的胸腔，也震着她的后背。

他见过这种信，队里之前有个知青，也是收到这样一封信，没几天就走了。

走的时候连铺盖都没卷，就拎着一只皮箱，跟他来的时候一样。

“所以我们分手吧。”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韩铮的脸，枣树底下的月光和煤油灯下他挑麦芒的手。

韩铮没有低头去看锄头，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好像就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了。

云疏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有些冲。“你怎么去？没有户口，没有工作，你去了能干什么？扛大包？睡桥洞？然后我养你？”

她把那封信放在枕头底下，脱了鞋，在炕上躺下来。

“韩铮，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韩铮定了定神，忍下心中的慌乱。“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