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拿勺子搅着锅里的面汤，一边拿余光瞥着坐在灶台前烘烤衣服的男人。

阿鱼盯着火光长叹着，抬袖掩去了脸颊的泪。手臂放下的瞬间，视野里忽地出现一道黑影，阿鱼仰头，正对上男人抱着大氅看过来的深沉眼眸。

这算是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些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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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站在眼下的立场再去看过去，如果真的像那样过一辈子，她真的会安心会快乐吗？

两人就这样，谁也不开口，一个站着看着锅，一个坐在灶台前添柴烧火。

灶火将她苍白的脸蛋烘烤的红彤彤的，阿鱼抱膝坐在灶台前添着柴火。

他会慢慢等的，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没关系，他可以等，等他用现在和以后的行动，重新覆盖她的回忆，让她意识到他只会是比阿江更好的夫君。

进了厨房拴上门，阿鱼怕自己也会受寒发热，将剩得汤药热了热喝下，便坐在灶台前烧火煮面汤。

常言道，福祸相倚。她总是看到她失去了什么，所以她怨怼，她痛苦，她回避着过去。

或许眼下她还没能想开，没能从过去的那股痛苦中抽离出身。

想到这陆预深深拧眉，那日若不是他暗中动作，真叫她见了那白面皮的刘家儿郎，眼下该痛不欲生的就是他了。

他不能急于求成，至少现在她已经心软救了他，她不忍心看他去死，她不忍心见他吃生冷的剩菜。

他时不时也会添把柴火。

她不会有机会见到热闹繁华的京城，不会见到灯火通明熙攘热闹的元夕灯会。

但在这之前他要先养好身子，他本就比她年长六岁，她或许会遇到年龄相仿的郎君从而厌弃他。

陆预揉了揉额心，回东屋想寻找自己的鹤氅披上。视线落在衣架上覆满雪还未来得及掸掉的大氅时，男人微不可查的笑了。

是啊，经过这一遭她会认字读书，见识过繁华如梦甚至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她不会识字，看不懂书架上的一本本书册，也听不懂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

阿鱼盯着跳动的火苗，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出现了过去种种。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原来，所谓的成长，都是靠痛苦滋生培育出的。

她很痛苦，也确实为此长了不少记性。

阿鱼白了他一眼，心道不是有被褥吗？

没有再下雪，外面的天依旧黑朦朦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时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化作一股绵绵的叹息。

盯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徐徐才缓出一股郁气。

……

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会见到自己的亲人。

忙忙碌碌普通平凡却又踏实安逸的一生。

很快，面汤沸腾长涌，不待阿鱼开口，男人当即抽了柴火拿到外面踩灭。

阿鱼收回视线，想起这几个月来她每天掀开锅盖总能看见冒着热情的饭菜，莫名涌上一股别扭。

如果没有那人，她或许永远在青水村做一个渔女，到了年纪和会和阿叶姐那样找个踏实能干的男人一起过日子生儿育女。

这三年里，她得到了什么呢？

“衣裳湿了，我烤一烤衣裳。”不待她同意，陆预自顾自挤在她身上旁，就着灶台烘烤湿漉漉的衣裳。

这种念头如同一块投入水面的巨石，很快就在平静的湖面中掀起一圈圈涟漪。

她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吧，若是他有一点自知之明还要一点面子，等过了今夜，便离开吧，千万别赖在这里不走。

好在这时候水开了，阿鱼煎熬地站起身，舀了面粉和在碗里，最后将面浆倒进咕噜冒泡的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