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英闻言大笑，直夸相公伶俐。

郑扬之屈膝半蹲着挑盖头，桃花人面尚未见，前世今生就在脑中走马，旧竹生新笋，新花长旧枝。

郑扬之挥挥手，屏退众人。

今日不该来观礼的，徐恒止不住地懊悔，不仅没有戒断对王玉英的那份心思，反而更强烈，更糊涂，酸的痛的全都胀得更厉害。

王玉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晕，一时想不起来旁的表达高兴的方式，冲郑扬之竖起两个大拇指。

郑扬之垂首扶额，唇角的笑却越漾越高。

他也要被自己这三个字醉倒了。

更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控制不住地继续往下想，听见众人贺他娶到王玉英，他实在是太高兴了，谁敬的酒都喝，来者不拒。

郑府仆从多伶俐，即刻给肃王上了碗醒酒汤。徐恒笑着接过，手上端着，口中喝着，眼睛却仍胶在郑扬之身上，瞧见新郎官入了洞房，他原本一直在闷痛的心倏地一揪，像是被人连根拔起那颗心，狠狠对着地上一摔。

他目光直直锁定郑扬之，追随移动，幻象还在，重影攒动，郑扬之那身新郎官的袍子不变，但是脖颈上的脑袋却变成了他自己！

为了抑下抱头捂脑的冲动，他将座椅的木扶手生生掐出十道浅凹的指痕，指甲因此翻折渗血。

“殿下，您怎么了？”邻座关切。

郑扬之展臂搂住她，缓慢温柔地接话：“我、也、是。”

就同今夜的郑扬之一样。

徐恒终于忍不住抬手摁向太阳穴，再不揉脑袋要炸了！

是鬼上身还是谁给他下了五石散？

郑扬之进洞房前先环视一圈，对对红烛，大红囍字，床上坐着披盖头的新娘，这名分郑重到他竟生了怯，在门口驻足片刻，方才入内。

“我没醉。”王玉英马上反驳，“之前你不是担心我等在洞房饿着，给开了小灶么？那菜太好吃了，我忍不住下酒，原本只打算浅酌两杯，但是心里头高兴，一下没了节制……但你别担心，我是千杯不倒！”

他去拿合卺酒，王玉英歪着脑袋问：“我们是不是明早拜了公爹婆母，就要搬去城南呀？”

王玉英盖头未挑就吩咐下人，让给郑扬之上醒酒汤。

他在挨桌敬酒，接受众人祝贺。

江梅没来吗？

缓了会，赶紧扯了个理由离席，他怕再待下去，会做出无可挽回的失态举止。

“你心里头高兴？”她说了那么长一段，郑扬之就提炼这一句。

徐恒勉力扯高唇角：“贪杯，有些醉了。”

他酒量还没练出来，怕误事，滴酒未沾。

成亲仪式约莫进行了两个时辰，徐恒时时刻刻如坐针毡，他快被这桩桩件件，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幻象折磨得快疯了……

“徐恒，”他心底有个低沉的声音唤他，告诉他，“这是你人生头一场醉。”

礼毕，徐恒浑浑噩噩随着宾客们去正席，期间邻座问他：“殿下，江三姑娘今日怎么没来？”

徐恒心里冷冷地回，不关心，不在意，分不出一星半点心思去考虑。

“是，那边都布置好了，直接过去住就行。”郑扬之点头。他俩成亲后不住郑府，免得晨昏定省类的规矩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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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带上后，只剩他和王玉英。他走到床沿悄悄告诉她：“今晚我用的特制的壶，敬他们的是酒，我自己喝的是水。”

徐恒躬身。

盖头全揭开，陡见王玉英两颊坨红，明显不是胭脂，他心一慌：“你怎么反而醉了？”

徐恒脑袋微摇，心底呐喊，努力迫使自己清醒——他不至于对一个仅见过几次面的女人爱到错乱！

这到底是什么止不住的幻象啊！

“是啊，今日是我最高兴的一天！”王玉英旋即接话。

郑扬之这厢，其实早察觉徐恒眼神空洞，茫然失措，却没有过多理会，一来自己今日大喜，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不愿浪费精力在旁人身上；二来拜堂礼毕，夫妇名分已定，任徐恒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再则，前世徐恒就是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