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的，两人竟各自点了根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灭，烟雾袅袅升起，被夜风吹散。

关内的修行界，无论人妖，大多寻一清静之地潜修，深山古观，极少入世。

单看这行径，倒有几分像是小偷踩点。

就像久居山林的避世之人，偶尔也要下山逛逛，沾点人间烟火气。

他们看上的物件，即便不至于明抢，要偷也不过是选个夜黑风高的时机，悄然潜入取走便是，哪需这般先来逛逛看看？

今夜前半夜，与往日并无二致，唯有几只黄皮子在街上溜达了几圈。

是以，崔九阳身处这闹市之中，几乎每晚都需隐匿行迹，以免引来江湖中人的盘道，平白耽误了修行的功夫。

在这关外之地修炼，崔九阳向来谨慎。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货站街口。

随后，他默默脱去外衣，吹熄了油灯。

不过，他虽隐匿了身形气息，感知却始终外放开来，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货站周边十字交叉的两条街道，将外界的一切动静都纳入掌控之中。

只是这少年心事重重，哪里睡得安稳？

而关外则不然，修行之辈似乎更喜在市面上走动。

他们默默抽完，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互相对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二人并未入院，只是在院门外左右打量了片刻。

屋内骤然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无论来人是妖是鬼，是人是怪，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大约也与关外地广人稀的自然环境有关，他们的日常本就清净，若再一味追求避世静修，恐怕年头到年尾也难得见着一个人影，未免太过孤寂了些。

他摸索着钻进了被窝，身子蜷缩成一团。

崔九阳莞尔一笑，不再关注隔壁动静，眼帘缓缓闭上，收敛心神，沉于丹田，运转灵力，继续吐纳调息，争取尽快将那敲山锤彻底融入己身。

他们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悄无声息，看其行迹，目标明确，径直便朝着他们所在的这货站后院走来。

这一夜，除了这两个行踪诡秘的关外五仙成员外，倒也再无其他异事发生。

每晚入静前，他都会在自身周围布下遮掩气息的阵法，同时掐诀施展出隐身咒。

然而，到了后半夜，约莫三更时分，月色被乌云遮住，情况却起了些变化。

它们转悠了几圈，见讨不到便宜，便悻悻地摇着尾巴钻进了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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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身形矮小，拖着蓬松的大尾巴，眼珠滴溜溜转，在几家商铺门口停下来，对着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拱了拱手，似乎想寻几个外地商人找些乐子。

难道是众育堂的人追来了

在炕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犹如烙饼一般，折腾了约莫一个时辰，方才渐渐沉寂下来，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胸口微微起伏。

只因这关外之地，妖魔鬼怪、修行之人，数量上虽未必比关内繁多，但行走于市井之间的，却远较关内为多。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从未听说过关外五仙中有哪家偷东西前还需这般踩盘子。

但崔九阳却不这么认为。

只是二人修为不俗，身上妖气隐藏得极好，泄露出来的微末气息若有若无，让人难以准确分辨究竟是哪一家的成员。

崔九阳忽然想起当初在火车上初遇刘敬堂时，他曾暗中推演天机，指尖掐诀，卦象却一片模糊，只得到“柳家渊源颇深”的反馈。

这二人，并非普通的宵小之辈，其气息隐隐透出妖气正是关外五仙之中的某一家。

如今想来，若所料不差，刘敬堂成长的那所众育堂，应当便是长春城中柳家所开设的那一处了。

无论是三更半夜打更人的梆子声，还是墙角老鼠跑过的窸窣声，抑或是远处传来的犬吠，皆先在他的监视之下。

院墙的青砖在月光下漆黑一片，他们能看见什么？

好在货站的老板们大多都请了平安符，或是供着文武财神，神像前的香炉里还插着未燃尽的香，袅袅青烟带着淡淡的灵力，多少对这些修为不高的黄皮子有些震慑之力，倒也未曾闹出什么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