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还站在原地，点了支烟，烟雾里看不清表情。

“爸！三爹！”

周三爹猛吸了一口烟：“这边也不安生，这两年发展快，厂子里非高中生以下都不要，好些初中小学生毕业的没地方去，大街上混混也越来越多。”

周万圆和大毛脚步一顿，同时抬头。

如果刚来的时候她对黑市还有几分好奇，现在是彻底祛魅了。

本来投机倒把就是违规的，被打了抢了都只能认栽。

“我们那边抢呀偷呀都快成常事了，今天被逮进去，明天就放出来了，公安都拿他们无法了。”

对那些无底线的亡命徒来说，抢黑市的人，简直是无本的买卖。

沈晚长长吐出一口气，拍拍心口：“我刚才真以为前有狼后有虎，要交代在这儿了。”

巷口堵着两个人。

周万圆和大毛立刻眼巴巴地望向周三爹。

早上那会儿天没亮，沈晚头一回见他，压根没看清长什么样。

这会儿隔着半条巷子看过去，只觉那道身影立在青砖墙根下，和她爸一样，莫名让人安心。

要是真去了黑市……

话音未落，前头推着自行车的沈晚猛地站住了。

黑市来钱再快，也没有抢钱快。

周父拍了拍大毛的肩，拍了拍大毛的肩，目光往巷子那头一扫。

胆子大才能吃得开，饿不死。

可惜了，当时他年纪小，又是亲兄弟，跟车队的不要他，只要二哥。

真不敢想象黑市该有多乱，黑吃黑怕是家常便饭。

到处都在打仗，要不是二哥冒死跟车往前线送物资，路上救了个裁缝师傅，后来那裁缝进了国营制衣厂，把二哥也拽进去，哪有他们今天的好日子。

“爸，有人盯上我们了。”

大毛有些着急，“二姐，你听我说，我真有法子——”

周三爹领着三人走到巷子口，虚点了点周万圆和大毛的脑袋。

他朝周三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道：“带孩子们先走。”

没错，刚刚第一个来买他们姜柠乐的人是周父，那个蔫巴巴中暑的小孩就是毛崽。

周万圆嘿嘿笑了两声，沈晚也跟着笑，回头望了一眼。

他想起那些年。

“胆子够大的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敢来做买卖，等着回家挨揍吧。”

周父吸了口烟，眉间拧着，“没个工作，半大小子家里不管，不去抢不去偷还能干什么？也不知道上头啥时候才安置这些人。”

沈晚收回目光，低声说：“买卖真不是谁都能做的，太危险了。”

周父走过来，递了支烟给周三爹。

“别说，大毛和圆圆两个胆子够大的，有咱们周家人的风范。”

像他们这样的，被抢被打都没处申冤。

周万圆打了个寒噤。

沈晚赶紧凑上去帮忙推，周万圆跟在她边上，小声嘀咕：“吓着了吧？前边那个是我三爹，我爸的亲弟。”

打头的那个，正是今天头一个买甜水的男人，脖子上那个男孩不见了，换了个精瘦的汉子跟在身旁，正拿眼往他们这边看。

这才大白天呢，隔一条巷子就是主街，都敢动手抢。

周三爹别过脸去，不接这茬：“安安和国庆还有毛崽都在外头等着呢，找他们去。”

几个身影刚消失在拐角。

周万圆点点头，心有余悸。

不然他也能拜个师傅，不至于蹉跎那么多年才端上正

周三爹点点头，接过周万圆手里的车把。

周万圆摇头：“早上我在这巷子卖发圈，转了一早上，混熟了，我能甩下他们。”

周父：“都是街上混的半大小子，没个正经营生。”

说到半大小子，周三爹就想到了大毛，脸上带了笑。

他昨夜里回来得晚，到家时已经熄了灯。

周三爹接过，问：“看清人了吗？哪路的？怎么这么没底线，半大孩子卖点糖水也抢，那才几个钱。”

大毛和周万圆松了一口气，同时大喊，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

说完站在原地等周父。

有人撑腰了，大毛腰杆子一挺，三两步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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