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言行举止，下意识的慌张，还有不合时宜的进退。

对面静了一刻。

任诩目光掷进暗夜一瞬，而后低笑，折回内室。

任诩愣了下。

任诩像是并未注意那边来人，只低眸凝着蒋弦知。

锦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没敢出声，那句姑娘也到底堵在了口中，只敢远远站着。

内室里，沈净一直没敢出去。

裙裾纷飞，擦过他浅青衣衫。

如今见他回来，连目光都渡上几分难以置信。

内室之中的鼎炉燃着清淡的木蜜香气。

蒋弦知骤然回身。

他忽而向后靠去，漂亮的凤目带上懒散的笑意，在这一瞬显得分外浪荡。

她的手无端握紧须臾，一时间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庄上那缎捻金丝——”

夜幕悄然降临，如纱的浅淡月色从天际垂坠，零星散落的光影落在她白裙的边角。

这些时日在眼前晃如水波的纬纱，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浮现。

小姑娘月白的裙裾须臾间收入马车之中，而后随风渐渐驶远。

目中划过一丝诧然，随后轻笑出声。

清纬纱下蒋弦知的神情，正眉飞色舞地准备开口。

“好二爷哎，丫鬟？连姓甚名谁你都不知，你就……”

“二爷。”

有荒唐的思绪，顺理成章又不可理喻地融成一线。

任诩无声看着眼前的人。

他若对人真有心思，也实在不必这般大费周折。

有意思。

“乖。”

沈净效率倒是很快。

视线正低垂着，忽然瞧见他腰间的草白色悬英络子。

“怎么？”他问。

沈净忍无可忍：“我哪有那个功夫？”

也不是不敢说，只是实在觉得荒谬。

只模糊听得一半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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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气息压迫之意不浅，蒋弦知指尖轻拢，低声：“奴婢冒犯。”

真的很有意思。

眼下的褐痣，将内室的灯火都衬得黯淡。

“那日来你这儿买羽线的——

“说起模样，老子还不知那个要嫁过来的蒋家姑娘长什么样呢，”任诩轻笑一声，睨向他，“沈太医人脉甚广，为我探得此事，想来不难。”

蒋弦知的衣袖在风中晃了下，而后似才觉出失言：“不敢。”

“就算是真的，也不要紧。据我打听时得知，蒋家姑娘素有眼疾，向来要佩纬纱出街，想来日后与你同行时面上也会一直蒙着，不会太给你丢人的。”他安慰得一本正经。

她下颌微紧，匆匆折腰，声音又低又软：“是奴婢多言了，奴婢告退。”

四下静谧。

“怎么，”见他反问，沈净挑眉，“你日前不是在我那儿见过？”

锦菱见识了这旁的变故，心中虽不解，却也不敢出声，忙将车夫引到这旁。

任诩可是侯府次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抑或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手段不行？

不过饶是一半，也足够了。

“我就如何？”任诩朝窗下小榻上一倚，手臂轻支着身体。

不出三日，画像就被摆在了香云楼顶层的桌案上。

“你也不用太伤心，说不定那些画师描摹有误……”

炉旁的画被香雾缭绕，瞧不太清五官，只见睨过那画的人随后抬眸，望着身边站着的紫衫男子，神色不乏冷笑。

“我去。”

任诩舌尖抵腮，骤然伸手，将案上的画揉皱。

有那么一瞬的冲动，让任诩想伸手触碰。

瞧着还是那副天地浑然不怕的淡漠样子。

“……”

纬纱被微寒的风拂过，像静潭上泛起的浅波，影影绰绰。

方才正一直想着络子，她几乎没犹豫，下意识温声：“二爷既然喜青，不如悬薄柿色络子，柿漆浅淡，为素青点缀，恰到好处。”

“纬纱？”听到这两个字，任诩却忽而凝神。

沈净说不出来话了。

面向任诩，挡住了他的视线。

纸团被扔到沈净脚下，他向后退了几步才开口。

“你不是冒犯，”他一哂，语气薄凉，“你是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