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杨育看到的异状意味着什么。

“我想远离你。我想要我的钻石项链，我的手机。我想回家。”

杨育彻底清醒过来，也想起了之前和他的争吵。

水面愈发明亮，有光线注入其中，让它闪闪发光。

自己在哪？

绑着小辫子的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举着书，书页遮住了他们的脸。

风吹动柳枝，一群小鸭子从水面游过。

黑亮的眼睛，皮肤雪白，他看起来聪明安静。睫毛很长，像藏着很多心事。

她失去了平衡。

脚下的土地顷刻干燥。

前路，有未知的凶险，随时会失控的深渊。

“那条冯时易送的项链，对你很重要吗？”薛仁问。

没有追问薛仁，他耍了什么把戏，受了惊的杨育只想抓住真实的东西。她立刻把项链戴好，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垂着脑袋，她不自信地拨弄着溪水。

如她所愿。

溪水泛着冷光，四周静得可怕。

周遭重新变黑。

她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腿上放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塞满了钱。

走到溪水边，杨育想借倒影看清自己的脸。波光中，有个模糊的轮廓，她仔细地分辨着。

一只手拉住了她。

她看到了他的脸。

两个孩子坐在树干上看书。

身体前倾。

岸边的杨育一动不动。

“你的家人会为你撑腰，你有很好的生活。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

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男孩把书放低了一寸。

雨水将路面打得湿滑。

视线逐渐聚焦，心跳慢慢回落。

一棵歪脖柳横跨溪面，枝条低垂。

——钱很重要。被人喜欢很重要。活下去，很重要。

一滴雨落下，杨育眨了眨眼。

“告诉我，”薛仁问，“你先前看见了什么？在想什么？”

如果，他不再次杀死她。他们的分别，将进入倒计时。

“是钻石的，当然重要。”她无比笃定。

那个男生是谁？

薛仁把她拉回来，按住她的肩。

她感知到他轻轻点了点头。

嘴在动，不是出于她的意志。

为什么穿着校服？

溪水暴涨，水声轰鸣。

当他们重新坐回车里时，副驾驶上放着她的钻石项链和手机。

然后。

对于穷过的人，这宛如一种肌肉记忆。杨育珍爱一切值钱的东西，不需要经过任何思索。

“别怕，看着我。”

他朝她浅浅一笑。

她连忙转头，去看他的脸。

下一秒，少年靠近了她。

她声音发抖，语句断裂：“我、我好像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她的所思所想，被稳固到原本的频率。

从某一刻起，世界忽然变了。

积攒的怒意一并回笼，她立刻翻脸不认人。

她跟着他的节奏呼吸。

薛仁看着前方的路。

她明明亲眼看见他把它们扔下去，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灰色的校服，和她身上的一样。

杨育仰头，发现四周骤然亮起。

手上的触感让身体吓得一缩。杨育惊觉，自己能动了。

她站起身，错愕又无措。

她的唤醒程序，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被开启。

“你觉得怎么样？”她又问了一句。

远甩开。

他的语气异常冷静，一字一句，稳住她的心神。

“你是杨家的大小姐，你们家的产业叫溪谷疗愈。”

白昼碎裂。

“好。”他说。

“我说的这些，你都记得吗？”

少年没有回应。

晕眩。

她怀着震惊，凝视着那两个孩童。

毫无预兆地，他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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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小飞人出身，你混得也太差了。所以……”

她听见自己说：“以后，我们是朋友了。”

她回到了雨夜。

他在谨慎地确认她是否正常。

……身边空无一人。

流水的速度渐渐平缓，远处传来两道孩童的说话声。

雨声消失，溪水声音同步慢了下来。

她立在溪边，心跳失序。

一下，又一下。

十指交扣。

“杨育！”

身边坐着一个少年。

那两个人太眼熟了。

那片翻涌的黑水中，仿佛有一个旋涡，拽着她的意识往下沉。

杨育喘着气，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坐着。

白昼的小溪宁静而美丽。

“……记得。”

薛仁带着她回了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