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又把郁美珍眼泪逼出来了：“没关系的，你想叫我什么，我都知道你是很好的小孩。我和郁峦啊，多亏有你在，你知道的吧？我一直感谢上天，能让我遇到广志和你，我们真的很幸福啊。”

陶萄没敢吭气，郁美珍对她的担心她都知道，可她并不是那个真的那么懵懂的二十岁女孩儿，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傻乎乎的，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过了一辈子，绕了一大圈，才终于找到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她身边的人。

“我清楚的。”

时间不是良药，其实什么也治愈不了，她被困在原地，一遍遍地回忆，一遍遍地幻想着能够去挽救一切，或许是执念太深了，她终究回来了。

她闭了闭眼，还想劝说陶萄，却听见耳边传来她低低的声音：

可是她没办法释怀，那个会牵着她衣服软乎乎喊姐姐你等等我的人已经死掉了啊，十七岁就死在了他乡。

在郁美珍看来，二十岁一点儿也不算大人，还在念大学呢，陶萄和郁峦在她心里都还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孩儿呢，还糊涂着呢！

“没有，我很坏的，我小时候总想赶你们走，我……”陶萄的声音渐渐开始发抖，她低头在郁美珍肩头蹭了蹭，“对不起，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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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店里忙生意，为了多挣钱，总让你带着弟弟，稀里糊涂地让你们两个那么亲近地长大了。可我从没有想过让你负担郁峦一辈子，我希望你开心啊，葡萄。我希望你幸福。我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谈一场轻轻松松的恋爱，不用被任何人拖累，不用为任何事操心。我希望你好好的。”

她一点都不好，她最坏了。

她想起上辈子陶广志似乎也曾对她说过：“葡萄，你郁阿姨从来没有怪过你，她说人各有命，路都是自己选的，你也不要再怪自己了。”

陶萄开口时也哽咽了，她扑过去抱住了郁美珍，把脸贴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地说：“我很好啊，我不是同情郁峦，我没有心软，我很清楚自己做的选择，我很喜欢他，他就是那个很好很好的人啊，我很开心也很幸福，我想一辈子和你们在一起。”

郁美珍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哎呀哪有人这样讲自己的，你那么小，懂得什么呀？尿裤子都还控制不住的年纪，能控制什么情绪呢？抵触两个陌生人来家里很正常的。要是我，我也不干，我也不高兴……”

郁美珍红着眼睛说：“你才二十岁，你真的清楚吗？傻葡萄啊，你人生才刚刚开始呢，你都还没步入社会，你不清楚的。”

“你别担心，妈妈。”

回来的她，其实还是忘不掉那种深刻的悔恨，可郁美珍这句话像一条绳索，终于将沉溺在井底的她拉了上来。

“你就是好孩子，我知道。”

陶萄冲着她耳边又喊了一声：“妈妈。”

她心里难受极了，难受得想下楼把门背后的竹鞭拿下来把郁峦抽一顿。可她自己也知道这是迁怒，怪罪郁峦什么呢？不如怪她自己好了，是她没有早点发现！

陶萄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把脸更深地埋进了郁美珍的肩窝。

“葡萄，我跟你说啊……”郁美珍一点都没把孩童时期那些事情放在心上，搂着陶萄轻轻摇了摇，语气温柔地说，“你不要总是怪自己做错事情。你要知道，真正坏的人是从不会反省自己的，他们会给自己找一堆借口，会觉得自己没错，反倒会责怪别人，只有那些善良的好人才会愧疚。”

陶萄愣住了，接着便泪如雨下。

郁美珍一把将喊了两声妈妈变得有点害臊想跑的陶萄搂住了，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本来很难受很悲伤的脸有点压不住了，那个嘴角跟抽筋一样，自个就往上翘了。

上辈子没能说出来的道歉，这辈子她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郁美珍一怔，慢慢睁开了眼，又慢慢睁圆了：“你叫我什么？”

重生的只有她而已，郁美珍从来都没有变。她真的没有怪她，从始

半晌，陶萄才又低低地说：“我真的都明白的，我不是年少无知，你放心妈妈……我啊……从小没有妈妈，我其实很早就想叫你妈妈了，可是从小都没人教我这个词语要怎么说出口，每次我都讲不出来。”

他那么害怕陌生的地方，可却连死亡都没能带他回来。

“哎呀……真是……”郁美珍忍着从胸口不断往上冒的笑意，“葡萄啊葡萄，怪不得你爸总说你古灵精呢，你算是知道怎么哄我的，现在好啦，弄得我都没办法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