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书馆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时想，书馆不该只让达官贵人进。

福安拐了个弯，往值房那边去。

听见门响，抬起头，见是福安，赶紧站起来，手在袍角上蹭了蹭。

他那时一心想毕业后在那个城市扎下根来，他不信命，只信手里的书。

推开门，四爪白果然在。

想着想着

沈渡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出来，低头把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上，手指按了按。

他声音往下掉，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

还使劲憋着的眼泪忽然像决了堤似的往下掉。

“沈大人这一手，老臣在户部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他一把将沈渡拢进怀里。沈渡的脸贴在他腰腹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袍。

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的画面。

“不哭了。”萧衍的声音低低的，手掌按着沈渡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不哭了。”

“要好好收着。”他哑着嗓子说。

福安没看他，走过去弯腰把猫捞起来。

“他不是管。他是替那些读书人想周全了。”

方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王恒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渡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一颤，抬起头。

猫吃得不紧不慢，低头咬一块，嚼两下，抬头看看周围，再低头咬一块。

王恒没接话，嘴角轻轻的动了一下。

有时冬天暖气不足，手冻得握不住笔，就用嘴哈着气继续写。夏天闷热，汗滴在笔记本上，洇开一朵一朵的水渍。

暖风拂过，袍角起落。

王恒没接话，步子没停目视前方。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两步走到沈渡面前低下头。“怎么哭了？”

耳朵一只半翻着，尾巴贴着地面，尾尖偶尔轻轻弹一下。

这个人被死士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没哭，受伤的时候也没哭。

他当初每天都要上一道折子，写些看起来还算靠谱的。

方砚看见了，侧过脸去，抿着嘴，没让王恒看见自己脸上的笑。

方砚走在王恒旁边，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他眯了眯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可不是。”方砚赶紧接话，嘴角压都压不住。

沈渡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手指捏着信纸边缘，久久没动。

四爪白小半天没露面了，廊下没有，花圃边也没有。

大学时候，他就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

次日，户部一个小吏翻开今天刚送到的一份折子。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福安公公，猫自己跑来的，奴才……”

他看了看内容，嘀咕道：“沈大人还管起书馆的笔墨来了？”

萧衍伸手揽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回自己怀里。

萧衍没有说话，他明白这些眼泪的分量。

“好。”

“有人去读书了有人因为这个书馆，以后有机会能去考功名了”

沈渡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边角被捏出了褶皱。他抬起袖子飞快地在眼睛上擦了一下又一下。

“陛下——”他放声哭了出来，抖着手里的信。

小顺子蹲在旁边，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它吃。

猫正嚼着干粮，被拎起来，后腿蹬了两下，嘴里还在嚼，胡须一颤一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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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砚愣了一下。

没想过真的会有人从镇上来到京城。坐在他提议建的书馆里读书，写下“他日若能考取功名”。

“听说沈大人画了一张图，”王恒忽然开口，“把这次发放的流程画得清清楚楚。”

趴在桌腿旁边，面前摊着一块帕子，帕子上是几块掰碎的干粮。

眼睛红肿着，鼻尖红红的，整张脸都是泪痕。

沈渡把脸埋在他身上，哭了几声，忽然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

先看见落款——户部郎中臣沈渡。

萧衍批完一本折子搁下笔，抬起头。

旁边方主事把折子接过去看了一遍，合上，说了句：

“今年春耕比往年顺当多了。”方砚说，“各地最后报上来的数字都对得上，物资发下去也没出什么岔子。”

隔日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阳光把太和殿前的广场照得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