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坪边缘那棵黄桷树下站着一个人。

黄桷树的树影在地上铺了一大片，几只灰背伯劳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的枯叶晃晃悠悠地落在石墩旁边。

没有完全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淡淡地暗红色。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过白玥嘴角那道血痕，白玥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柳方宴往石墩上一坐，双腿晃在石墩边缘，折扇重新刷地展开。他不等白玥回答，先把扇子往白玥方向扇了几下，替他赶走石坪上那几只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的小飞虫。

“你来找叶师弟。”柳方宴把手里那把描金折扇合上敲在掌心，语气轻快，“他不在。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他把悄悄外袍留给了白玥。

刚开始他本能地堆起来笑意，嘴角已经往上翘了，眼睛也弯出了弧度，那是他之前每次见到白玥时习惯成自然的反应。

柳方宴晃腿的动作停了，他手里的折扇还在继续摇，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那种常年挂在脸上的轻快笑容倏然收起。

“柳师兄，叶师兄静室里有一柄旧剑。剑格上刻了一个叶字。”

“你在这里等他吗。”

剑尖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扁长的弧，剑身上的水纹在晨光里亮得几乎透明。他练得很专注，肩胛回缩的时机、手腕翻转的角度、腰力带动的幅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

“你进他静室了。”他把扇子合起来往白玥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他连我都不怎么让进的。你看，他待你可真够特殊的。”

叶虞不在。

他把袖口卷到手肘，拿起放在榻边的秋水剑，走到梅树下起手，开始走柔水诀的起手式。

柳方宴垂下眼皮，把扇子开了又合。一句试探轻轻地藏在笑面下，他想确认自己在叶虞那里的

“我没事。”

叶虞之前说过会帮白玥问符咒的事，他没有去找自己的师尊，而是直接找了掌门。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石阶上的薄霜已经化了，青石板上留着水痕。黄桷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那几块松动的石板踩上去依旧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

白玥换上练功袍，把秋水剑挂在腰间，和洞府里两个人说过自己去碧栖山。

“你也是来找他的吧，我们一起等呗。”

柳方宴的扇子在指间停住了，“具体是什么，他让我来转告叶师弟当面去问。”

他今天换了一件淡雨过天青色的长衫，袖口宽大，被山风吹得作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在脑后，腰间的玉佩换了新的，是块莹润的和田白玉，雕的是一只趴在莲叶上的青蛙。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白玥从山道上走上来，脸上的表情换了两次。

练完一整套柔水诀之后他把秋水剑搁在石台上，去灶台边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去，和宁如说下午去碧栖山找叶虞。

“师尊有消息要我带给他。”柳方宴把手里的折扇转了个圈，“师尊最近在闭关推演一门新阵法，中途忽然差人传了口信出来。好像是叶师弟之前托他去查的东西，现在有眉目了。”

然后他意识到白玥不是来找他的，那个笑就停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展开，柳方宴就重新堆了个更标准更客套的笑出来。

灵寂真人谢渊，天门的掌门，柳方宴的师尊。

白玥在另一个石墩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

戚子涧站在灶台前看着白玥，他忽然想起昨晚深夜在后山撞见白玥扶着温泉边的石头，从水里站起来时浑身发抖的样子，裹着他的外袍靠在池边的石头上就睡着了。

瀑布的水声从断崖方向传上来，被山风切成细碎的片段。静室的石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檀香的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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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玥放下空碗，走到石榻边把戚子涧的旧袍子脱下来搁在榻尾，换上自己干净的里衣。

“你找他有事。”白玥走到石坪中央，把秋水剑搁在石墩上。

碧栖山的石坪上空无一人。

柳方宴背对着石阶方向，正仰头看着树冠深处两只灰背伯劳追来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