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轻柔得近乎胆怯，真真切怯，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易碎的薄胎瓷器。

事实上，苏瑾的嘴角干干净净，什么灰也没有。

帕子按得太轻，苏瑾额角那些被撩开的碎发，又滑了回来，扫过她的手背。

她没有躲。

帕子从脸颊滑到嘴角旁边时，她的嘴唇微微抿紧。

原来……被人这样在乎着、照料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喉间，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吞咽动作。

在漫长的、无声的相处与对抗中，竟在彼此面前，都学会了收敛锋芒，收着力道。

浓密的睫毛，在灶膛残余火光的映照下，轻轻地颤动着。

这笨拙的触碰，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完美”的伺候，都更让她感到……心跳失速。

不敢再看苏瑾一眼。

按得太重，又担心扯疼苏瑾的眼角皮肤。

林清韵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湿润的帕子，贴在她微烫的额角。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林清韵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的手上。

那是被人猝不及防触碰到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角落时，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只是垂下了眼。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又张，张了又蜷。

这几年，从来没有人替她擦过脸。

这只手，和从前那只只会挑剔茶水温度、捏着精美点心的、养尊处优的“千金之手”，判若两人。

梳洗，更衣，乃至伤病时的照料。

她的手指，依然停在苏瑾的嘴角旁边，隔着湿润的帕子，轻轻按了一下那块其实什么也没有的、柔软的皮肤。

她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来。

两个在命运中颠沛流离、彼此伤害又彼此亏欠的人。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带着酸涩的暖流，悄然漫过心口。

苏瑾站在原地，没有动。

和她自己每次，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替眼前这人拢好耳后碎发，或拂去肩头落花时，所用的力道与姿态一般无二。

了擦不干净。

而是因为……林清韵用的那力道，那小心翼翼的程度，那轻柔拂过的轨迹……

方才，林清韵的手指隔着帕子，按在她嘴角边时，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被触碰本身。

林清韵的声音响起来，很轻，轻到几乎被灶膛里余烬偶尔爆开的、细微的“噼啪”声盖过。

而此刻，这个从前只会把擦完脸的帕子丢回盆里、溅她一身水的人，正在用这样笨拙到帕子边缘差一点就擦到她眼睛里的方式，替她擦去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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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在彼此身上，不约而同地，做成了同样温柔而克制的习惯。

帕子擦过她眉骨时，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却又和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自己开始偷偷地、无法控制地在意起眼前这个人时，那种同样小心翼翼地收着自己、怕被对方发现每一分悸动与

她慌忙收回手，像被烫到一般。

颤动的频率，似乎比方才……更快了些。

将那方已经变得微温、沾染了两人气息的帕子，紧紧攥在手里，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沾满锅灰和尘土、此刻还隐隐作痛的膝盖。

擦完之后，林清韵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帕布，贴紧了那片细腻的肌理。

苏瑾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