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父叶母被侍女恭敬引着，一行人穿过回廊，向着用作晚宴的主院花厅走去。乳母抱着孩子跟在最后，整个队伍其乐融融，仿佛最寻常不过的家庭聚会。

那语气，那神态，竟带上了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住了。

叁巡酒过，叶父已是微醺，拍着萧衍的肩膀，连声赞叹“侯府有此麒麟子，何愁不兴旺”。叶母更是早已被这个“嘴甜、人帅、又懂事”的晚辈彻底俘获，她拉着萧衍的手，左看右看，嘴里的夸赞就没停过，从眉眼夸到品性，简直要把他当成自家亲儿子一般疼爱。

他迅速敛去所有情绪，整了整衣袍下摆，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了进来。在距离叶父叶母叁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大礼。

他非但没有半分不自在，反而顺势往叶母身边靠得更近了些，那双总是蕴着深沉情绪的桃花眼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少年气。他看着叶绯，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竟是主动开了口。

“阿兄在江南忙着年关，爹娘这几盏酒下来就这般样子了。”她说着便微微起身，作势要去拉开母亲的手。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代父亲萧振表达了歉意，又给足了叶家面子，还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是萧衍。

“晚辈萧衍，见过伯父伯母。”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字正腔圆，姿态谦卑有礼，没有半分侯府公子的傲气。

独。心口的位置，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如今侯爷不在，府里你做了男主人，还得麻烦你多上心。”

萧衍将一个晚辈的姿态做得十足，他亲自为叶父斟酒，为叶母布菜，席间谈笑风生，从江南的风物人情聊到京城的趣闻轶事，丝毫不见平日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阴沉。他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因为真诚的笑容而更添了几分光彩，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眼。

“伯母心疼晚辈，嫂嫂怎么就吃心了。”

这顿家宴，确实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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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绯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后了叶父与继母半个身位，正好与萧衍并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又混合着侯府主母不容置疑的信赖，那声音像羽毛，精准地搔刮在萧衍的耳廓上。

叶绯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被叶母握着手，却用眼神牢牢锁住自己，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看，我做得很好吧”的邀功与得意。她忍不住摇头，唇边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温软地漾开。

不等叶父叶母反应过来，他又继续说道：“父亲忙于军务不能相见，特遣晚辈前来致歉。本是亲家，却因国事繁忙不能亲叙天伦，实在失礼。若伯父伯母不怪罪，主院已置办家宴，还请伯父伯母略赏薄面，待晚辈敬酒赔罪。”

但也只是一瞬。

叶绯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看着萧衍。她看见他挺直的背脊，看见他垂下的眼帘，也看见了他无可挑剔的神情下只有她能查觉的、因克制而绷紧的褶皱。

“嫂嫂放心，”他的声音也放低了，带着一丝被信赖后的满足，“嫂嫂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自然会好好相待。”

萧衍的脊背在那一刻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他侧过头，恰好对上她含笑的眼眸。那双眼睛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像是盛满了融化的星光，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用自己的手掌盖住了她搭在继母手臂上的手，指尖在她柔软的手心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秘密。

叶父和继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这番说辞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连忙就要起身还礼，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

叶绯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好笑。她知道萧衍骨子里是个多么别扭孤僻的性子，此刻被母亲这样热情地拉着手夸赞，怕他面上挂不住，正想找个由头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