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要了。”

“还疼吗？”她起身，“你没事了吗？”

可杨珍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一点也不想和江景舟分开，哪怕那张陪护床就在对面。

家里的两个男人都进了医院，都做了手术，还要等着人去照顾。

“上来，我抱你睡。”他说。

“几点了？”他问。

可梁美绮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舍不下，丢不掉，她听黎旻说了工厂那边的状况，听见自己的儿子命都不要了，还想保着杨珍的时候，梁美绮就知道，她要留下儿子在自己身边，就得接受杨珍。

“嗯。”江景舟又眨了下眼。

他能狠下心来扔掉一个儿子，这样就可以保住小妹，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大家就还是一家人。

这些年里，梁美绮其实一直在等，等有天大哥和小妹两个人回来，说他们知错了，说他们根本不该那样，来求得她的原谅，最好，他们还能过得很落魄，不得不依附着她。

她教训了江景舟一顿，可江景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甚至转眼就把杨珍带去了国外，气得梁美绮连这个儿子都不想要了。

可是没有，她自始至终，现在她的儿子都长到了当时他们那个年纪，她什么都没有等到，连这两个人的死活都不清楚。

梁美绮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老爸那么心狠。

“快五点半了。”杨珍说，“再有一会儿天要亮了。”

病房里有陪床，也有沙发，可杨珍都没有用。

是的，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虽然声音很虚弱，但是看得出他真的没事了，他还说自己很饿，想要吃东西。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趴在江景舟床上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看了一会儿，她也困了，眼皮变得很沉，她慢慢眨着眼，快要睡着了。

梁美绮偶尔脑子里会冒出这种念头，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这样？难道其实是她的原因吗？

忽然，她的脑袋被轻轻碰了一下，杨珍本来就警醒着，一下子睁了眼，随后对上江景舟微微垂着的视线。

于是她只能去找杨珍，可现在不是旧社会了，父母长辈的话本来就没有太大约束力，她只是看中杨珍性子软，应该耳根子也会软，也许是她说得太急了，也许是她太激动，总是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会不会其实是她的错呢？

她了解自己儿子的，他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会弄这种事……

“嗯。”江景舟说话的时候，还连带眨了下眼，他好像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我好饿……珍珍。”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干涩，很轻地说：“怎么趴这里？”

她就这么看了江景舟一会儿，也不说话，江景舟就忍不住抿抿嘴角。

梁美绮忽然觉得很累，一时之间，她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梁美绮深深叹了口气，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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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是杨珍了，一定是杨珍带坏他。

杨珍张了张口，抓住江景舟的手指捏一捏，说：“医生说你24小时之内不能进食，你忍一忍好不好？”

杨珍“哼”了一声，她想笑，但发现自己马上要哭，她不想哭就极力忍住，最后只发出这么一个怪异的音节。

她在自己反复的苦口婆心里，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天，她站在客厅里，看着老爸跟那两个人对峙。

“睡一会儿吧。”江景舟说，“我已经没事了。”

她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忽然闪现出进急救室前的那一幕，都那样了，他最后居然是拽着杨珍的手，要她念书，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要死了，留了那么一句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