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已浓，前院的喧嚣被层层院落隔绝，只余模糊的声音。

他自幼将那些训诫，刻入骨髓，一言一行皆求合乎礼度。

他缓缓放下碗，起身走到窗边。

——

“是。”侍从应声退下。

——

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滋生。

这一等，便是五个时辰。

是期待，是忐忑，是……一丝被压抑的渴望。

出嫁从妻，妻主未至，当静候安坐，不可焦躁，不可窥探。

妻主……还未回来。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转告陆正君，一切由他主持，不必再来问我。”

被劫？

他听着窗外隐约飘来的喜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勺边缘。

黛柚方才来报，说前院宴席已开，主上……却不知去向。

是去安置那个被劫的李怀瑾？还是……又去见了什么人？

墨发被赤金冠整齐束着，脸上蒙着那方锦绣红盖头。

花闻道重新拿起瓷勺，舀起一勺已微凉的汤，送入口中。

是妻主扶他下轿，一路牵着他入了府。

以她的性子，怎会只防不攻？

栖梧阁内室，烛火通明。

夜璇玑派人劫她的亲，她便劫夜璇玑的亲。

一面不着痕迹地朝身侧的亲信，递了个眼色。

他抬眸，淡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片了然的沉寂。

——

是前院宴席未散？还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正君，”门外传来侍从压低的声音，“前院来了许多东宫的宾客，说是……东宫出事了，李正君在朱雀大街被劫，下落不明。陆正君正在应付，让奴才来禀您一声。”

他吩咐下人增添席位，引这些不速之客入宴厅。

谢观止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褥的床沿。

桌上合卺酒未动，子孙饽饽已凉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沁出薄汗。

那侍从会意，悄步退下，直奔栖梧阁。

银发垂落肩头，衬得侧脸线条清冷如刻。

他身上仍穿着那身大红喜服，交领严谨，腰封束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皱都理得平整。

谢观止指尖微微蜷缩，又强迫自己舒展。

从被送入这间新房起，他便保持着这个姿势，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

外间隐约的喧哗早已沉寂，夜色浓稠如墨。

如今，她又去了何处？

他想起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想起青梧沉着指挥御敌的声音，也想起轿帘掀开时，那只伸进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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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闻道并未更衣，仍穿着白日那身素白常服，正对着一桌几乎未动的晚膳出神。

一报还一报，干脆利落，嚣张至极。

红烛高燃，将满室映得暖融。

然后，她将他送入这间新房，低声说了句“等我”，便匆匆离去。

清砚院。

汤味鲜美，却品不出滋味。

花闻道指尖一顿。

是了。

耳边除了烛火偶尔的噼啪，便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岂敢岂敢。”陆晏立刻侧身让路，语气诚恳，“诸位受惊了，快请入席歇息。府中略备薄酒，虽比不得东宫御宴，也能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