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怕拖累我。那你问过我了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了吗？”她看着他的眼睛，“十六岁那年你跟我说，要学会控制感情。我控制过了，我控制了自己两年，每天告诉自己不该想你，不该往前走。然后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伸手拉过他的手，带着薄茧的、修长干净的手。她低下头，在他腕骨上落了一个吻，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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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彧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说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贺彧没有回答。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抬起来，掌心贴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他低头吻了她。像是等了太久、像是从十六岁那年就该落下的吻，此刻才终于落在了他该落的地方。

言曌闭上眼睛，感觉到他微凉的鼻尖擦过她的鼻尖。“那就不拿。”她说，“你只要伸手就好。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我没有学会控制感情，”她说，“我学会的是另一件事。我学会了自己看上的东西要努力得到，自己看上的人也要用尽手段争取。”

旁边放着一只半空的酒杯。贺彧没有坐下，站在沙发旁边，背对着她，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

贺彧看了她很久。灯光照着她仰起的脸，干净、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她在病房里抱着琵琶抬起头来看他的样子——一样清澈的目光，一样毫不避让。这八年她一点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她长高了，眉眼长开了，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能和他平视的女人。

言曌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带着的那股旧书和冬青混在一起的味道。

言曌站在他身后，听着他把话说完。

“我不会。”言曌抬起头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四岁那年相信了你说的话——相信自己不该有感情，相信控制才是对的。我错了。控制感情不会让我变得强大，只会让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比害怕失败还要多。”

“我活不长了。你十六岁那年我就跟你说过，我的病情在加重。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比两年前更差了。你要我怎么办？让你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跟着一个将死之人？你最好的年华、最好的前途，全搭在我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身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我二十岁时什么都不怕，该杀该剐的事做了不少，从来没有犹豫过。但对你——我犹豫了。我怕把你拖进泥潭里。我太清楚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一点点衰竭是什么滋味了。”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是凉的。

贺彧低头看着她。

“你已经把刀磨好了，”她说，“现在这把刀会自己选方向。”

“你这样——”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将来会后悔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言曌，”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