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就算扔了也会扔在人多的街道上，万一碰着好心无女的人家，说不定会领回去养，多少给他留条活路，断然不会丢在路上推进沟里。

“人是岁大宝捡的，又是她花了全部身家救的，”刘掌柜将包袱放回竹篓里，“至于是报官还是别的，总得问问她的意见。”

何况元宝是被丢弃，官府更恨不得随便找人把他领养了草草结案。

“给他找户人家送走算了，”刘掌柜道：“实在不行你领回去养也行。”

到时候可真就掉进火坑。

凉酒逼出他眼底的湿润，让他难得松口轻喃，“都是为人母父的，有人想留孩子留不住，有人却恨不得要孩子的命……”

小时候是奶奶照顾她，奶奶生病离世后，她就彻底被放养。

才半天时间，刘掌柜就觉得自家面缸里的面少了一半。

但双腿还是实诚的把人送到门口，亲眼看何叶进入长春堂才关门。

刘掌柜看得极其肉疼，并且表示这就是她不招学徒的原因。

“我回去了。”何叶起身，将酒碗放下拍拍衣摆，抬脚往外走。

岁荌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根本没有半分睡意。

跟元宝不同，她生活的那个世界，随便丢弃孩子是犯法的。可她爸妈又都不是很想养她，最后她就变成了没人管的状态。

她现在在岁家都是寄人篱下，想要点银两都得靠自己挖药草去挣，勉强养活自己可以，但想要养活自己跟一个五岁大的孩子那是万万不可能。

越想何叶越觉得胸口闷堵厉害，仰头将碗里温凉的酒一口饮尽。

“他是个小孩又不是个小狗

才一天啊，刘掌柜都觉得像是过了一年。

更何况岁荌也没什么亲情缘，更不会照顾小孩，所以养元宝是不可能养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养小孩。

岁荌不仅要吃饭，她还特别能吃，胃口极好不挑食。

岁荌，“……”

刘掌柜跟着站起来，嘴上说，“我就不送了啊。”

这孩子又长得好看，心肠恶毒点卖进那种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岁荌翻个身，被子拉过头顶。

可能两人经历很像，岁荌难得对元宝生出一点怜惜。

再说，就算找到他母父，下次能不能活着就不好说了。

“报官的话……”刘掌柜看向元宝干净好看的脸蛋，啧啧摇头，“找不到他亲生母父，官府只能把他送养给那些无女的人家。”

两人走后，屏风后面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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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找不到了，”何叶眉头拧紧，“套马车从这儿路过，应该是从别处来的，现在又去往他处，根本不好找。”

刘掌柜闻言系包袱的动作一顿，低头也没吭声。

第二天岁荌醒来的时候，刘掌柜都开门做生意了。

她表示，“再等两天呗，小孩身子弱，怎么可能好这么快。而且那一两四钱是三天的药钱，今天这才一天。”

总不能一直在她这儿吃住吧

那对早就各有各家的夫妻，如果想起来就给她打点生活费，如果想不起来，完全不在乎她平时怎么生活。

她也不可能在这儿白吃白住，岁荌帮刘掌柜晾晒药草整理药屉，甚至帮刘掌柜打扫药堂外加做饭洗衣。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翻身躺平，腿垂在床沿边，双手搭在小腹上，眼睛空空洞洞地盯着房梁看。

勤工俭学到处打工，好像是她闲余时间的全部记忆。

只是岁荌再同情元宝也无能为力。

说实话，对面的学徒都没她手脚麻利会干活。

岁荌倒是觉得住这儿挺好的，至少吃得饱。

何叶点头，余光瞥向床尾，岁荌蜷缩着身子睡在那里，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看起来也是小小一团。

她其实也是被丢弃的一个。

“元宝看着也好得差不多了，你打算怎么办”下午收药草的时候，刘掌柜问岁荌。

就是养头驴，也没有光干活不给饭吃的道理。

官府不可能为着个小小孩子，动用全部财力跟人力去搜寻，时间一长有新的案子也就不管了。

岁荌差点一簸箕甩她脸上。

“不错不错，”刘掌柜看着焕然一新的药铺满意极了，唯一有一点不满的就是，“你要是光干活不吃饭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