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颗种子长在了谢昭的身后，谢昭只会往前看，但那颗种子就这样倔强的长大了。

谢昭抬起头，看着那棵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树笑了笑。

“我只是在逃避我自己而已。”

即使沈砚罔顾过他的意愿。

谢昭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直到有一天，树的影子终于遮到了谢昭的眼前，谢昭才能发觉，它原来早已存在，它居然大到他不用回头就已经在阴凉之下，大到他抬头也看不见天空。

面对天道，面对这个，看他如蝼蚁一样的存在，他无法再逃避。

那棵树的根扎在他的血肉里，枝干撑在他的骨骼间。

他还是爱他。

只是因为他是沈砚。

他爱沈砚。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他是怕……若那人只是习惯性的用素衣的视角追随他说爱他，他若同意了，认同了这份爱意，可沈砚摆脱了素衣的身份，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那他要怎么办？

因为烛龙关的大战，他才能暂停自己的疑问，把心里的一切都压在了最后。

那些笑容是真的吗？

谢昭后知后觉的感知到了自己的眼泪，落在手腕的伤口上，激起一阵刺痛。

可此刻没有退路了。

他在怕什么？

可他把眼睛闭上，假装那棵树不存在，假装那片树荫是别的什么东西投下来的，假装那些在他胸腔里盘根错节的根须是别人种进去的。

沈砚用着素衣的身份一百六十多年，用沈砚自己的身份不到十年。

或者说，他不敢给自己时间去想那个问题。

谢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执念别扭，全都吐了出去，心里剩下的，就是他能说出来的、轻得像羽毛一样的东西

？

只要没有答案，他就不必面对那个让他恐惧的事实。

即使沈砚囚禁过他。

“我想活下去了，我放不下他。”

怕看清在那团翻涌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的胸腔撑破的怒火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天道听的，又像说给那个不可能听到的人听。

不知何时，或许是初见，或许是随着信件的往来，沈砚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每一次死亡前，那个问题都会像一把钝刀一样，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慢慢地、反复地锯。

它一直在那里。

它的树干粗到他一个人抱不住，它的根扎得深到他挖不出来，它的枝叶繁茂到没有一丝阳光能撒进来。

他死了。

可那棵树就在那里。

可他又活了过来，他看着沈砚的眼睛，却又觉得害怕。

像是逃命一样的，站在了烛龙关前。

即使沈砚做了那么多让他想要逃跑的事情。

怕沈砚用其他人来逼他？

那些温柔是真的吗？

那些被他偷偷记在心里、在无数个深夜里翻来覆去回味的亲昵和关切都是演出来的吗？

可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个问题。

“我这一路，不是在逃避他的感情。”

谢昭在知道那些欺骗隐瞒之后，在那些愤怒的余烬深处，他犹如疯魔一般的想知道。

那个问题如烟雾一般消散，他便不必为此烦恼了。

“我放不下他。”

他又说了一遍。

“原来我爱他。”

还是怕自己其实也喜欢他？

即使沈砚用其他所有人来压过他。

因为只要不去想，那个问题就没有答案。

不是因为素衣，不是因为他假装的温柔，不是因为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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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抬起头看着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