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惟敏，你不能这么作践人。”

他饱含快意地欣赏着傅惟敏眼中涌起的痛色，理智被数十年积攒的怨气吞噬了个干净，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让眼前这个人也尝尝他的痛苦：

“看来……咳咳……血缘的力量真是很强大，你那么恨他，还不是……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我们认识十二年，你今天才知道我卑鄙无耻薄情寡义吗？就连出轨……”

“说得真好，我当然没资格委屈了，”半身的血液凉了个透，裴悯直了直腰，轻笑着，话锋一转，“不过，惟敏，你又何必给自己找借口呢？——终究不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出轨的，何必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你出轨，只是因为你喜欢、你乐意而已。”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裴悯当然清楚，朝哪个地方戳下去，傅惟敏才会痛彻心扉。

“为什么你们都要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呢？我也从没许诺过你们什么吧？就算是你，”傅惟敏笑看他，“当初不也是只求待在我身边吗，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为什么又来质问我？”

“你闭嘴——”

“——你那么恨他，还不是……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苍老的、沙哑的声音通过电话涌入傅惟敏耳中。

“——不愧是我的种。”

傅惟敏抬眼去看玻璃后面的男人，对方露出一个阴笑，用一种非常骄傲的语气说出了在傅惟敏听来无异于诅咒的话：

“一口一个‘你们’，在你心里，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任你消遣、供你取乐的玩具是不是？”

闪电照彻中，裴悯看清了傅惟敏眼里鲜明的恨意。

“我作践你？我作践你的第一天你为什么不反抗呢？是我作践你吗？明明是你自己作践你自己吧？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的啊。”

——他痛苦的、不堪的、打碎牙齿和血吞的新生活。

“——惟敏，你和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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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够狠心。”

裴悯柔柔一笑，是傅惟敏最喜欢的那种情态——从前用来讨他开心，现在用来往他心上戳刀子。

“不然呢？”傅惟敏回答得很果断，“难道你以为，你是比较特别的那个？——最终的胜利者，嗯哼？”

整个世界沐浴在暴雨的洗礼中，变得模糊而神秘，连带裴悯的思绪也一同缥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哭求傅惟敏不要走，陪陪他，傅惟敏如他所愿留了下来，裴悯把那晚视为新生活的开始。

原来，你竟然是恨我的吗？

两道声音在脑中交战，傅惟敏恍惚了一下，掐着裴悯的手骤然脱力。

“一脉相承。”

“……你看，”裴悯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歪头看他，故作轻松地挑挑眉毛，像终于论证出一个必然存在的定理，满脸“看吧，肯定是这样”的表情，“连爱家暴这一点，都是这么的……”裴悯眨了眨眼睛，想出个词：

“我偏要说！”傅惟敏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到几乎变了调：“和陈鹤一在一起的时候能出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不行？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拿出轨指责我的就是你裴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你自己求来的，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忠贞不二？！”

珍珠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绕着裴悯的腿来回转圈。裴悯强忍泪水，不想在傅惟敏面前失态。他抹了把脸，珍珠湿润的鼻头在裴悯脸上拱来拱去，很伤心似的。

：“就凭我喜欢你？傅惟敏，我的喜欢就那么不值钱吗？我就那么贱吗？哈巴狗似的顺着你、哄着你也换不来你的一点真心吗？”

傅惟敏居高临下俯视他，微微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不都是你教我的吗？我第一次出轨不就是和你吗？！”

窗外阴云诡谲，“轰隆”一声巨响闪电撕裂长空，瞬间把天地照得雪亮，紧接着雷声轰鸣，暴雨骤至。

周遭的所有事物在裴悯说完这句话后被施了魔法一般飞快改变，画框从墙上脱落，砸在地上变成铁灰色的地板、一道隔音玻璃拔地而起、裴悯的身影扬沙一样弥散，傅惟敏伸手想抓住他，却只能攥紧了手里的电话。

话音未落，傅惟敏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到指骨暴起、手背青筋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