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司尧大步流星、毫无顾忌走向殿门的背影，薄唇紧抿，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硬邦邦的字：

门轴转动的微响散去后，殿中只剩下铜漏滴答的单调声响，和祁修衍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

司尧头也没回，丢下一句：“拉屎，你要一起吗？”

他看向司尧，忽然问：“你会跟朕一起去吗？”

掌心纹路清晰洁净，指节修长，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也是一双沾满看不见的血腥的手。

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又莫名压抑的地方。

可偏偏

司尧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我？我为什么要去？看你怎么把自己作死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期待。

祁修衍也不强求，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南下是真，引蛇出洞也是真。”祁修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轻响。

或许，他残暴是真，杀人如麻也是真，但司尧永远坚信一句话，种什么因，才会得什么果。

司尧看着他眼中那簇燃烧着的、混合着毁灭与兴奋的火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须臾，才缓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良久，司尧才涩声开口：“那你、准备怎么做？”

“粗鄙。”

让人觉得踏实。

他独自坐着，许久未动。

“嗯。”祁修衍点头，语气笃定，“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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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尧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反而扬起手，极其敷衍地朝后摆了摆，然后一把推开殿门，融入了殿外明亮的阳光里。

“先把消息放出去，看看水底下，到底能冒出些什么东西。”

至少，那家伙的厌恶或认同，都是明晃晃的，不屑伪装，以至于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已走到门口的司尧耳中。

杯沿还残留着一圈极浅的水渍，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最终落在了桌案上。

，可现在司尧见到的暴君，似乎并不是那个世人口中的暴君。

“呵”

“但具体要如何，朕还真没想好。”

那双总是盛满桀骜、不耐烦或是赤裸裸杀意的眼睛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洞悉的锐光。

“让消息再飞一会儿，飞得越远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方才与司尧说的那些，是他从未与人言及的、关于这个王朝最深沉的脓疮与暗算。

明明那家伙来历成谜，行为乖张，言语粗鲁，一身反骨

祁修衍脸上那点残余的深沉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片黑沉取代。

“朕很期待，期待亲自将他们，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一个揪出来的那一天。”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出宫？南下？”司尧确认道。

他坦诚得让司尧有些意外。

就像一块棱角分明、甚至可能割伤手的石头，硌得人生疼，却又奇异地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去串联，去布置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的‘天罗地网’。”

正事似乎说完了。

那只青玉茶杯，是司尧方才用过的。

“还没想好。”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将这些不堪与肮脏，明晃晃的摊开在了那人面前。

怎么看都不该是值得托付半分秘密的对象。

那股凝重的气氛慢慢消散，司尧觉得坐得浑身不自在，肋下的闷痛也提醒着他该活动活动。

祁修衍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孩子气的、与刚才那番沉重剖析格格不入的茫然。

翻覆之间，便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祁修衍喉间逸出一声低哑的轻笑，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纷乱又陌生的思绪甩开。

但偏偏，这个疯子的每一步，看似疯狂，背后似乎又有着他自己那套近乎自毁的逻辑。

“那个藏在最深处、或者说，那群藏在暗处的老鼠，或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露出马脚。”

“去哪？”祁修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了便说了，至少，此刻心头那种罕见的、近乎愉悦的松快感，做不得假。

那张总是吐出气人话语的嘴里，偶尔会蹦出直指核心、甚至让他都为之震动的言辞。

：这两者本就是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