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傍晚起，她整个人就空落落的。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摸到他后背一道凸起的旧疤。他颤了一下，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他的吻凶猛而热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十足的贪婪。

掌心下一颗心跳得又沉又急，如同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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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两世，恨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亲手把他们一个个送下地狱。

于她而言，恨意是刀，却也是指路的明灯，是撑着她不倒的一口气。

但其实与酒也无关。

院中火红欲燃的刺桐花则伴着这声响摇曳了整一夜。

如豆的灯火被夜风压得一暗，又挣扎着亮起来，在墙上投下两道纠缠的影子。

霍延昭再不忍了，将她打横抱起，进了内室。

他们阔别了太久，也等了太久。是将近两年，还是两世？

如今总算完成了。

好似一座被搬空了家什的屋室，拆了梁，揭了瓦，风从四面八方呼呼地灌进来。

所有的筹谋算计、恩怨情仇，刀光血影，就像退潮的海水，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床帐不知什么时候扯落了半边，青碧色的纱帐垂下来，在海风吹拂下轻轻晃动着。

屋里一时安静到了极点，只余窗外焰火相继引爆的声响。

她被吻得透不过气，身子往后仰。他的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捞回来，紧贴在胸前。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在沧波岛上，还是在梦里？

霍延昭始终纠缠不放，一只手护住她后腰，一只手托着她脸颊，掌心烫得惊人。

布料底下是紧实的肌肉，随着他俯身亲吻的动作，在她手心里微微绷紧又松开。

殷雪素闭着眼，手指揪住他后背的衣裳，揪得紧紧的。

海潮声重又清晰起来，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不急不慢，永不停歇。

她本该推开。

痛快自然是无比痛快的。

可退。

而今仇人死尽，那口气忽地散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在紧紧相拥的这一刻，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桌上的酒杯被撞翻，残酒洒了一桌，碗碟相继掉落，发出的碎响又被下一朵焰火的炸裂声盖了过去。

鼓槌落在他心上，也落在她心上。

而他就这样闯了进来，像一阵清风，像一团火。

可痛快过后，就只剩一片空白。

窗纸上明明灭灭，从金红变成明紫，又从明紫变成银蓝，最后归于沉寂。

佟继璋死了，赵世衍死了，佟锦娴也死了。

而房里的两人正像院门外那两株古榕树，枝叶相牵，根系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亟待着什么来填补这块空洞，什么都好。

偏偏在他到来之前，她才饮了不少酒，手脚都是软的。面对这样生猛地亲近，无法阻挡，似乎也不想阻挡。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海兽挣脱了牢笼……

霍延昭察觉她的举动，呼吸一沉，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唤她：“雪素？”

殷雪素睫毛一颤。

夜风翻动着芭蕉，把榕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焰火还在持续绽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