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天阴沉沉的。

屋里传出姜甜甜压抑的痛哼。

“要是再过一个小时还生不出来”

院子东南角，姜甜甜和霍北山一起，用几块石头垒了个小台子，从山上砍了一截松枝插在上头。

日子一天天往十一月底逼近。

积雪齐腰深。

他走过去，拉着自家媳妇的手。

姜甜甜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忙活的男人，眉眼弯弯地笑：“你看，老天爷都向着咱们。知道我要生了，赶紧把雪停了。”

到了预产期前几天，雪渐渐小了。

“胎位是正的，但甜甜骨盆窄，她生了半天，这会儿没力气了。”

剪刀放在大锅里用沸水煮透，拿干净的白布包好，放在炕头最显眼的地方。

爬犁在泥泞的雪道上狂奔，霍北山把鞭子甩得震天响。

每天早起扫完雪，两人就站在台子前面，闭着眼站一会儿。

四条狗围在他脚边，被他的烦躁搅得不安，全趴着耳朵不敢叫唤。

他天不亮就拿着大铁锹出门。

“多烧开水！”翁洁一进屋，连大衣都没脱，先去水盆里洗手。

预产期前五天，老天爷像漏了底子，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雪。

灶膛里柴火填进去，火苗子舔着锅底，水很快翻滚起来，白气蒸腾。

霍北山冲出屋子，套爬犁，拽绳子。

“大老爷们别在屋里碍事，去外头烧水劈柴。”翁洁毫不客气地把霍北山推出去，反手插上了门闩。

霍北山劈完了院里所有的柴火。

手掌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挖。

“急也没用，老天爷的事儿，你管得了？”

别说往县城去，连林场到家属院的路都被大雪埋得严严实实。

黑子和虎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厉声喝着往前冲。

男人的手热乎乎的，攥着她的手，劲儿比平时大。

霍北山不吭声。

姜甜甜看着心疼，劝也劝不住，只能每天把饭菜热在锅里等他。

下午三点，门开了一条缝。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门始终没开。

他的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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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北山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残雪扫净。

他坐在台阶上，站起来，又坐下。

邓苗拿过炕头的接生包，动作麻利地铺开油布和干净的褥子。

霍北山彻底睡不着了。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把林场卫生室的翁洁和邓苗请上了爬犁，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院子。

从那天起，四条狗的伙食直接翻了倍。

“是，老天爷向着你。”

早上六点，姜甜甜刚喝了半碗霍北山熬的红糖小米粥，手里的勺子就掉在了炕桌上。

硬生生凭着一把子力气，从自家院门开始，一路往林场卫生室的方向挖。

她双手死死抠住炕沿，身子往下一弓。

林子走前留下的接生用的纱布、药棉和剪刀，被霍北山拿出来看了又看。

“发作了？”霍北山连忙起身套衣裳。

他盘算得很清楚，真要遇上难产，这四条狗得拼了命拉着爬犁往医院跑，没体力不行。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憋着一场大雪，但硬是没落下来。

苞米面里掺了的肉和棒骨，霍北山天天变着花样给狗加餐，把黑子它们喂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一锹一锹地扬雪，硬是在齐腰深的雪壳子里，生生趟出一条能过爬犁的雪沟。

翁洁探出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疼……”姜甜甜咬着下唇，额头冒出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