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拿起那把枪，铁管子锃光瓦亮，没半点火药渣。

“走，回家。”

“左腿往前迈半步，身子侧过来。右肩顶死枪托，敢留一道缝，后坐力能把你的锁骨撞断。”

圆圆闭上左眼，右眼透过缺口盯着二十米外的枯枝。

天一亮，林场保卫科门前排了长龙。

就算有霍北山在后头顶着，圆圆还是连退半步，半边膀子全麻了，耳朵里嗡嗡响。

圆圆指尖一缩。

霍北山没废话，解下枪，连带装满子弹的牛皮带，啪地拍在木头桌上。

霍北山的声音迎着风，“准星、缺口、目标，三点一线。憋气。”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几条猎狗蹲在主人脚边，焦躁地打着转。

圆圆摸着口袋里还热乎的弹壳，抬头看着父亲。

这里离林场远，平时连采参的都不往这儿走。

断崖。

强悍的后坐力猛地撞在圆圆右肩上。

“登记吧。”

二十米外，枯树杈咔嚓一声断了，砸进落叶堆。

“北山来了。”老刘站起身，搓了搓手，生怕这倔脾气闹事。

霍北山望着远处的黑沉沉的山林，看不清神情。

“食指扣扳机，别猛拽，往后慢慢挤。”

父女俩到了保卫科门口，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霍北山绕到后头，大巴掌裹住她小手，托着枪管。

有的眼圈通红，有的骂骂咧咧，场面乱哄哄的。

他转过身，把枪递给霍圆圆。

枪很沉，生铁和实木的重量压得她胳膊往下坠。

霍北山推着自行车，圆圆坐在后座上。

霍北山停下脚，把挎包摘下来挂在树杈上。

她心跳得厉害，这把枪她从小看到大，却从没打过实弹。

“拿着。”霍北山往前一送。

保卫科长刘胖子坐在桌子后头，面前堆了一座小山似的土铳和猎枪。

各家各户的汉子们拿着长枪短炮来上交。

“咔哒”一声，枪管合拢。

霍北山拿过枪，熟练地掰开枪管，冒着青烟的空弹壳弹了出来。

霍圆圆的手指搭上凉铁扳机，手心冒汗。

圆圆咬牙，肩膀死死抵住硬木头。

他接在手里，铜底火还烫手。

她骨架子还没完全长开，端这把双管老猎枪还是有些打晃。

“就这儿吧。”他卸下枪，摸出两发实弹，顶进枪膛。

圆圆揉了揉右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劲！”

“瞄准前面那棵松树杈。”

“是把好枪。”霍北山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走了。”

林子里风停了。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撞击，惊起林子里一片飞鸟。

“好枪啊。”老刘感慨。

“肩膀疼不疼？”霍北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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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北山扯过本子，拿钢笔划拉上名字，摁了红手印。

砰——！

圆圆双手接稳。

“打！”霍北山低喝。

圆圆手一缩：“爸？”

霍北山把那枚空弹壳塞进她口袋里：“留个念想，以后这山里，听不见这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