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壶不是清末的，”陆茗顿了顿，“是民国初年的。”

“这是明晚期的，”陆茗看了看说道，“不是官窑，是民窑。可胎土好，釉面也肥润，是那个时候的好东西。万历年的民窑，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那个人也很认真，认真地记水温，认真地数秒数，认真地把泡坏了的茶倒掉重来。

“泡茶不是学出来的，是喝出来的。你喝得多了，就知道茶想要什么。”

威廉看着他的表情，笑容灿烂：“陆先生，你教我泡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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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抬起头，看着陆茗。

他慢慢松开，把盖子放在盖碗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壶身是圆形的，鼓腹，短嘴，圈足。

这一次手没有抖。

也是这样，手抖，茶筅戳进建盏拔不出来。

字刻得不算精，可很有力，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每款茶都有自己的脾气，你的龙井，有自己的味道。”

威廉看着他的表情，有些紧张：“怎么样？”

这一次的茶汤比刚才柔和了一些，青涩味淡了，豆香更明显了。

“这把颜色发紫，是五十年代以后的了。”

他的手还握着盖碗的盖子，指节微微泛白。

陆茗放下茶盏。

“它在告诉你，你太紧张了。你怕泡不好，所以手在抖。你手一抖，它也紧张。你一紧张，它就涩了。”

底足的圈足很矮，修胎的痕迹很利落，有一圈淡淡的火石红。

威廉沉默了几秒。

“不过壶做得好。嘴、把、身筒的比例很舒服，出水应该也顺。是好壶。”

他转身走到长桌前，把椅子拉开，对陆茗做了个请的手势。

威廉坐在他对面，开始烧水。

“我明天就回国了。”

他看着陆茗，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我学泡茶学了两年，”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请了一个华夏老师，每隔一周来一次。学了两年，还是泡不好。”

陆茗把壶放回架上，转身看着威廉。

威廉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陆茗更近。

陆茗看着他，忽然笑了。

鉴赏瓷器

“那它现在告诉我什么？”

泥料是紫泥，烧得温度够，颜色发紫，摸上去很细润。

是龙井，香气清淡，豆香不够醇，尾韵里有一丝青涩。

他打开盖子，看壶口的做工，又看壶底的款识。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温壶的时候手有点抖，投茶的时候茶叶洒了几根在桌上。

威廉把水注入盖碗，蒸汽升腾起来，茶香弥漫开来。

威廉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陆茗没有接话。

“它想要热一点的水，还是凉一点的。想要闷久一点，还是快一点出汤。它会告诉你。”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没有你泡的好。”

陆茗看着他，忽然想起顾擎昀第一次点茶的样子。

“这把壶的泥料是紫泥，民国时期的紫泥和清末的不一样。清末的紫泥含铁量高，烧出来颜色发黑。”

釉面有细密的气泡，大大小小。

他又把盖碗翻回来，打开盖子，看碗心的釉面。

陆茗把盖碗放回架上，取下那把紫砂壶。

威廉愣了一下。

戴上了手套，将其托在掌心里，翻过来看底足。

他把茶汤倒入公道杯，分了两杯，一杯推给陆茗，一杯留给自己。

水烧开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茶汤清亮，几片茶叶沉在杯底。

“那这把紫砂壶呢？”

“好茶。”

他点了点头。

陆茗在椅子上坐下。

然后他重新提起水壶，注水，出汤。

陆茗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虽是宋人，但对于后世华夏的瓷器他平时也有涉猎。

款识是刻的，四个字，“宜兴紫砂”。

威廉的笑容顿了一下。

“陆先生，请坐。我泡一壶茶给你喝。”

壶不大，握在掌心里刚好。

威廉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陆茗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对威廉微微点头。

可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