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清了清嗓子。

他不敢想如果苏清羽出了事他会怎么样。

她等得起。

路很难走，到处都是泥浆和碎石，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婉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怕你，正峰。他怕你。”

“正峰，擎昀从小到大，你夸过他几次？”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江屿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滑倒。

横县，后山小路。

顾正峰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顾正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腿已经没知觉了，手也被树枝划破了，他也没感觉。

他想说“我不是不接受他”，想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想说“我没有生气”。

顾正峰看着她，点了点头。

青菜鸡蛋面，清淡的，上面飘着几滴香油。

苏婉晴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哥在等他。

苏婉晴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想起顾擎昀小时候。

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江屿和杨婉跟着那个当地人，在雨里走了快四十分钟了。

顾正峰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

“他五岁摔破膝盖，没哭。你看见了，什么都没说。”苏婉晴的声音很轻，“他十二岁被你扔进军营，回来瘦了一圈，你也没说。”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苏婉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红蓝色的光在雨幕里照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他考上大学，你只说了一句‘还行’。他接手公司，把顾氏从亏损做到盈利，你也只说了一句‘不错’。”

面已经坨了，可他没说话。

警察、消防员、医护人员，十几个人在崖底忙碌着，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锯树，有的在抬担架。

顾正峰愣住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拿碘伏给他擦伤口。

她的眼眶红红的，可她没有哭。

“快了。”当地人说，“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正峰。”是婉晴的声音。

“正峰，你不是不爱他。你是不会说。”

苏婉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现在他才知道，不够。

那孩子五岁那年摔破膝盖，他刚好从部队回家，看见儿子坐在台阶上，膝盖上全是血，可咬着牙没哭。

当地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时不时砍掉挡路的树枝。

她顿了顿。

“正峰，等他们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顾正峰低头看着那碗面。

“擎昀这辈子，第一次主动跟人亲近，第一次带人回家，第一次跟我说‘妈，他很重要’。”苏婉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让他怎么跟你说？他怕你接受不了，怕你生气，怕你失望。”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苏婉晴松开他的手，端起空碗，转身走出书房。

顾正峰把碗里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比老爷子晚一些。”

江屿没再问。

紧急救援

“咚咚。”

她什么都没说。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了。

他不敢想。

“进来。”

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苏婉晴。

“婉晴，”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不是……”

她把面放在书桌上，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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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了。

翻过那个坡，他们看见了警车和消防车的灯光。

远远不够。

杨婉走在最后面，撑着伞，可伞根本撑不住，风太大了，伞骨被吹翻了好几次，她索性把伞收了，任雨水浇着。

他低着头，继续走。

擦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头。他以为那样就够了。

“还有多远？”江屿声音已经被雨水打得发颤。

“吃点东西。”

顾正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擎昀疼得直抽气，可一声都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