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什么意思？”

“你明明能坐在考场里。你明明能去更好的学校。你不用为了钱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听晚把下一张纸撕下来。

沈听晚抓着笔，纸被风掀起来，她用手腕压住，写得越来越乱。

陆灼走过去，鞋底踩过积水，发出很轻的一声。

沈听晚安静的时候，通常还能哄。她现在连笔盖都没拔开，肩背绷成一条线，这局比教导主任办公室难打。

“哪种地方？”

“沈老师，带我来天台，是准备现场处决？”

晚霞压在楼顶，红得发暗。远处巷子里有人炒菜，油烟顺着风飘上来，混着潮水味，黏在校服袖口。

沈听晚想抽回，没抽动。

陆灼看着“那种地方”四个字，眉骨一点点压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灼看懂了。

陆灼立刻闭嘴。

陆灼手指蜷了一下，把耳机放到两人中间。

不妙。

陆灼从口袋摸出薄荷糖，撕开糖纸，没吃，捏在指腹间压扁。

“那里不适合你。”

陆灼把糖咬碎，声音也碎。

“我可以借给你。”

“我适合哪儿？最后一排？办公室门口？还是陆家明给我订好的国外预科？”

陆灼停了两步，舌尖顶了顶腮帮。

沈听晚翻开便签本，蓝色便签已经用完半叠，她抽出红色那一栏，笔尖压下去，纸面被划出一道凹痕。

沈听晚没回头。

沈听晚写。

沈听晚的喉咙动了一下。

陆灼这句话绕开了钱，绕开了高考，直直扎进她最不愿碰的地方。

沈听晚笔尖停住。

“你白天打工，晚上自学，手还伤着。你打算怎么熬？”

沈听晚抬头看她。

“汽修厂。洗车店。临时工。黑店。”

考出去，是她能摸到的窄门。

沈听晚没接。

“你是在怕我吃苦，还是怕我变成你心里那种没救的人？”

陆灼盯着那几个字，笑了下，没什么劲。

沈听晚摇头，继续写。

沈听晚被这句话刺到，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陆灼看完，坐到离她半米远的水泥台上。

“你可以复读。”

便签本按在膝盖上。

“你想什么办法？少吃午饭？不用电池？把旧助听器用到漏电？”

“你以前全市二十九。”

“我自己想办法。”

她的嗓子哑着，风把尾音刮散。

陆灼看她停笔，心里那笔账已经算出来了。

“我可以省生活费。奖学金也可以。你成绩好，哪怕晚一年也能考出去。”

陆灼下意识把脖子上的降噪耳机摘下来，递过去。

沈听晚抬起头，唇动了动。

陆灼盯着她的手。

“我不是冲动。”

她没法立刻回答。

沈听晚低头写。

沈听晚从小被教会一件事，考高分，坐前排，拿奖状，尽量把自己变得有用。这样父亲看她时，脸色会好一点，亲戚问起时，母亲也能抬一抬头。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助听器里传出断续的风噪。她抬手按了一下耳后，眉心轻轻皱起。

“你连店名都没问，就先给它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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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灼伸手按住她的笔。

她笑了。

“复读要钱。”

那只手在抖，笔画歪斜，红色便签从边角裂开。

“你家会让你拿钱给我？”

“你不能去那种地方。”

陆灼看着纸，没答。

沈听晚写得更快。

陆灼的掌心隔着纱布，压在她手背上。纱布下的伤口被牵到，她疼得吸了口凉气，却没松。

沈伯远不会给。林秀芝会偷偷塞一点，又会在饭桌上劝她别惹事。沈皓然能掏出零花钱，但那孩子的八十六块五，买两盒好电池都要掂量。

沈听晚又写。

陆灼把糖塞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压住喉咙里那点火。

“这头衔挺保值啊，过期几个月还能拿出来当身份证。”

沈听晚重新抽纸。

“白天不一定全干体力活。洗车，搬工具，记配件，能干的多了。”

“沈听晚。”

陆灼把书包放到地上，尽量把语速放慢。

“先戴上，风太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