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徐进，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徐进没有理会，他按下按钮，打开了车窗。

“没什么……没什么……”

他第一次注意到了助理手上印着小熊头像的美甲，很可爱。

车开起来了，风灌进来了。

“你在看什么？”

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世界，而不再是像以往那样，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打开脚下的背包，徐进从包里取出了电脑。

助理下意识地回答，但又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不怕的，我们本来一直都很忙----累点没关系，只要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就好。”

恍惚之间，徐进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快捷方式连接着不同的文档，他一个一个打开，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们会很忙了……你怕忙吗？”

“啊？”

阳光从窗口投射到病床上，父亲的脸在阳光下发着光，像是充满活力。

peek-rt材料研发成功了，上市了，专利授权费为公司赚了一大笔钱。

因为他不期望自己留在这里，他也不想让自己看到他在弥留之际痛苦挣扎的窘迫。

这个一辈子冲在最前线的、完全符合传统父亲形象的男人，想要保留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自己参加了很多会议，见到了很多人，见证了原本只有三个人的公司一步一步扩张到了上百人的规模。

而现在不一样了。

一旁的助理递过来了一杯咖啡，徐进接过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在那里，曾经盘桓、淤积了二十年的沉重迷雾，正在渐渐散去。

“走，先回公司吧。”

助理小心翼翼地缩在座椅上，手里鼓捣着手机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过去的自己，哪怕亲身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却始终像是一个旁观者。

江总开始筹备上市或更进一步扩展的计划，林总仍然在忙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事情----即使是现在也看不懂。

徐进重新回头看向电脑屏幕，像是对着助理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助理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于是便主动开口问道：

我知道吗？

这样新奇的感受让他一时之间甚至淡忘了父亲所面临的困境，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可是，自己不得不走。

可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世界变好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那么有趣。

星野科技……

“我突然觉得

鲜花、鸟鸣、扶着轮椅在步道上行走的老人、手持着步枪站岗但显然已经昏昏欲睡的卫兵……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压根就听不懂吧？

“接下来的远期计划是室温超导材料，但除了这个，我们还有更多的过渡期计划要实现。”

可爱？

自己不是在“经历”那些事，而是在“看着自己经历”那些事情。

我好像早就知道，又好像从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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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迫不及待地走出疗养院，在那里，一辆专车等待已久。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

“这一面，或许就是自己跟父亲的最后一面了。”

他总是说这些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能够变得更好一点。

尤其，是在自己这个儿子面前。

自己的灵魂，似乎第一次跟这具身体融合在了一起……

徐进疑惑开口，助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一震，尴尬笑着回答道：

路边的广告牌上印着“星野科技”的广告，那也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这一刻的他，才终于能够完整地感知到，在过去的半年里，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徐进转头看向助理，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神秘。

车上坐着的除了司机，还有他的助理----一个普普通通的、刚刚完成材料学硕士学位的女生。

“徐工，我们走吗？”

这样的感受，自己也从来没感受过。

徐进微微愣了一愣，甚至忘了开口让司机开车。

她是不是会偷看自己一眼，而自己居然能察觉到她的眼神。

助理愣了一愣。

哦，原来我们的公司，是叫这个名字的。

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