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不出来。”

傍晚时分，花绮走进张府前门。今日阳光明媚，万物晴朗，她面上笑着对府中之人点头，脚下直奔向张秋凛的书房。

“下次别问这种蠢问题。”张秋凛冷冷道，“下一个。”

花绮将怀里的一卷书册放下了，立在原地，脸色稍显苍白，几度欲言又止。

“朋友可以有很多个叶大人犹甚，她遍地都是朋友。”花绮小心翼翼道，“额没有说叶大人花心的意思，也没有说您朋友少的意思算、算了，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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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相拥了一会儿。薛鸣轻声问：“那你还觉得遗憾吗？”

张秋凛说着翻开了花绮刚才稍过来的东西，是两封奏疏，一封是御史粱炜弹劾她越级言事，她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另一封是十八个御史的联名奏疏……是弹劾程晟的。

“他们都是骗子。你从来不骗我。”薛鸣埋在肩头闷闷道，“如果我顺从了家里的意愿，以后只能成为崔景升那样的人，那我宁愿一辈子做个废物。”

苏谦眼中沉寂，一阵思绪转瞬即逝，半晌，她终于确定地道：“我不遗憾。遗憾不会有这么的痛苦。”

“问吧。”

张秋凛默了一瞬。“现在，我不在乎了。”她没有否认，顿了顿又道，“我不要那个名分。”

“我的反应是思考，我的答案是否会改变我们的关系？名分不重要，相处方式也可以改换，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羁绊，是无可替代、坚韧不移的。”

张秋凛听着“用情至深”四字皱起了眉。

“我已经想好了，之前我在她面前总是难以自处，总是惹出不愉快的散场，是因为我有私心。”

张秋凛正色：“你不需要知道。论语抄完了吗？”

张秋凛却神色平淡，仿佛没有在听，半晌，把话题转到了公务上。

花绮低头犯了难：“为什么？”

张秋凛的视线终于从案头移开，望着窗外极佳的天色。

“试问，如果你被喜欢的人询问你是不是喜欢对方，你会怎么答？”

她敲了敲门。

苏谦以为薛鸣会感到厌恶，或者至少展现某种防御心态，却不料，下一秒薛鸣猛地扑向前，紧紧地拥抱了她。

“可是朋友之间的感情，应该是不一样的。”她谨慎地措辞，看着面前的恩师，“您似乎要把所有关系亲近之人都处成朋友了。像我虽是您的学生，我知道您又不愿以强势长辈的立场下命令，所以逐渐变为善提建议的朋友。我不知道您和叶大人之间怎样相处，但是您这样用情至深，她真的能领会吗？”

张秋凛也不奇怪，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样。

苏谦自小在播江水畔, 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潜龙。苍江水清，播江水浊，水致浊, 万物蕴藏其中，无生万有。

张秋凛这时候才抬头，不悦地看她一眼，又垂下视线。

花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您要不听一听您在说什么？”

“为什么？”

“让你假设。”

启元四年初, 全州三江府。

花绮目瞪口呆。

花绮看了她半晌，终于叹气，没再追问。

张秋凛簌簌写字的笔一顿。“知道了。”

“进。”张秋凛没抬头，她可以凭脚步声听出来者是谁。“放在那儿吧。”

飞雪苍台（九）

花绮道：“还有一事，是叶允和托我来告诉您。苏谦那里有进展了，想见您一面。”

多热闹啊，忙忙碌碌，纷纷扰扰。何时也能分我一杯，半杯亦可。

“那个程晟‘人头将军’的传闻，是真的吗？”花绮故意捡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先说。

自北三郡南下诸水汇集于此，犬牙交错，冲出群山重围。有古老传闻说这里的江水里住着潜龙, 是千年难遇的祥瑞。

花绮懵了。“我没喜欢的人。”

“您和叶大人是不是又呃，算了我不该提”花绮看到张秋凛投以冰冷的眼神，嘴里马上拐弯。

张秋凛顿了顿，谨慎道，“如果我们能以朋友的关系相伴一生，那也是很好的。只是她最初的反映给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太贪心了但彼时她还年幼，反而是我拎不清了。”

“那您现在没有了？”

“我很清醒。”张秋凛微微皱眉，神色肃然，“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也试过几次，觉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