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老了

“于大人这次进京，是晋王殿下亲自点的名？”

谢府，膳厅。

谢重阳点点头

谢重阳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翻着锅里的腊肉

他声线沉定：“，“学生还有事，就不留宿了。”

“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帮我拿盘子来”

于宪连忙起身去扶，被谢重阳摆手挡开

谢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示意他落座：“你我同朝为官，又是世交，何须如此生分。坐。”

就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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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他说，“您眼神不好，怎么还亲自下厨？”

“老师……”

于宪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一顿饭吃完，谢重阳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于大人回来了，一路辛苦。”

该来的，总会来

于宪在客座坐下，脊背挺直

“你爱吃。”

谢晟的书房在谢府东院，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道矮胖的身影

京城的风，比浙江冷多了

“见过小阁老。”

于宪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老师老了

于宪脚步一顿

谢晟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眯着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他

可于宪知道

就三个字

谢晟捻着佛珠，慢悠悠开口：

于宪低下头，不说话了

于宪垂首：“不敢。小阁老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他笑了笑，撑着桌子站起身，“你先坐着，老夫进去歇一歇。”

外面那些朝堂上的风风雨雨，那些党争倾轧，那些猜忌算计，好像都被关在了门外

谢晟等了几息，没等到他接话，笑容淡了几分

“老师，”他开口，“您……”

于宪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腊肉

轻飘飘的，像是他不过是出门遛了个弯，刚回来一样

于宪咽下到嘴边的话，转身去拿盘子

“不用扶，老夫还没老到走不动道。”他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于宪一眼，“晚上就住这儿吧，客房一直给你留着”

于宪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

关不掉的

于宪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于宪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侧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于宪沉默片刻，语气坚定无半分动摇“小阁多虑了，末将受谢阁老栽培多年，是谢家门生，这一点，此生不变。”

“于大人，小阁老请您过去一趟。”

“不知道，圣旨让进京，没说出京的日子”

连走路都要人扶了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回来了？”

于宪躬身：“老师好好歇息，学生……”

谢重阳摆摆手：“别站那儿，过来帮忙。这刀板香，我好久没做了，火候拿不准。”

这话问得直接，毫不遮掩

“那就多待些日子。老师这儿，什么都有。”

他闭了闭眼，心里叹了口气

谢重阳颔首未再多言，身影渐渐隐入回廊深处

“晋王对你，倒是看重得很。”谢晟语气平淡，目光却幽深如潭

谢晟放下佛珠，身体微微前倾

于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正要抬步往外走，一个小厮匆匆跑来

于宪没有说话

“站在那儿做什么？”

他下厨的背影，那股酸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冲于宪笑了笑

休你马个头！

于宪回过神，连忙抬步走过去

肥瘦相间，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谢重阳笑了笑，没回头

谢重阳把腊肉翻了个面，状似无意开口道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于大人，”他缓缓开口，“你我相交多年，有些话，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

“大人这次进京，是打算继续站在谢家这边，还是……另择他主？”

谢重阳打断他

师徒二人，一个炒菜，一个递盘，配合默契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

谢晟

于宪点头：“是。圣旨宣召，命我为晋王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