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没有继续追问，把目光移开，落在他身后的人群中，落在一个面容清瘦、腰板笔直的四品文官身上。

他们等了快半个时辰，茶水换了两轮，有人已经憋不住跑了三趟茅房，可主位还空着，谁也不敢走，谁也不敢催。

朱钦煜的手倒是停了，却还在那个位置没动。

沈河痒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拍打朱钦煜的手一边喊：“行行行，你能先停下手不？”

朱钦煜“嗯？”了一声，沈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差点从朱钦煜怀里弹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钦煜咬着沈河的耳垂，声音低低的“公公，我不要当你的大爷，也不要当你的二爷。你知道我想当什么。”

“你你你你——你他妈放开！”

“三爷？”

像是得不到答案就不会罢休一样。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朱钦煜的shou又加了几分力气。

他咽了口唾沫，“他一向独断专行，下官插不上手。”

“陕西大旱，朝廷拨了二百万两。钟布政使、骆巡抚，死了。银子呢？”

钟布政使是左布政使，大月朝是文官左尊，武官右尊。

再加上右布政使有点老了，想乞骸骨回乡了，对于省里面的事大大小小都交给了钟布政使来办。

右布政使拱着手，声音发涩：“公公，下官……下官管的是民政，银钱出入，那是布政使的职分。钟大人他……”

玄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和下颌利落的线条。

沈河点了点头：“那就是说，您什么都不知道。”

“你难不成想当我爹？”

非作歹的手道，“住手！”

沈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没有人敢接话。

“四爷？”

朱钦煜歪了歪头道：“公公不用说完，我就知道公公后面要讲什么，为了怕公公惹我不高兴，我只能出来制止了。”

“………”

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

大堂里的空气凝得像掺了胶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黏腻的重量。

还是说我老了，不懂年轻人的时尚了？

万钊明、石仔、右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副使、佥事、分巡道、经历、司狱，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以及省里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挤在布政司署大堂里。

沈河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错了错了，大爷，你是我的大爷！大爷！我错了行吗？放开你的爪子行吗？”

右布政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沈河瞪着他：“我哪里错了？”

万钊明站在人群前列，目光从沈河的面具上移到他的领口，又从领口移到他的手腕。

沈河注意到了万钊明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公公错了吗？”朱钦煜又问了一遍。

“不是。”

沈河的目光扫过去，落在右布政使身上，“右布政使大人，您在陕西七年了。七年时间，银子的去向，您总该知道一些吧？”

他垂眸看着沈河，嘴角弯着，“那公公错了吗？”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同样戴着面具，银白色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沈河“我靠！”地一声叫了出来，恨不得在朱钦煜身上挠出几道血印子来：“七大舅八大爷，你喜欢哪个称呼，我就叫哪个称呼！住手啊！”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站在那人身后，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堂官员。

“那你是我的二爷。”

朱钦煜鼻尖蹭了蹭沈河的额头，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固执：“我不是你的大爷。”

给钱谢谢！

“五爷？”

这是啥造型啊？沈公公两日不见，喜欢上这造型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盯着脚尖发呆，有人偷偷打着哈欠。

面具人把怀里的人放在主位上，动作很轻很小心，放好了，还伸手替那人整了整衣领，理了理袖口，然后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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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钦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