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迷迷糊糊地想……

冷。

疼得他想骂人，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像一团火，从外面烧进来，把他快要冻僵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捂热。

他想喊，喊不出来。

嘿嘿，嘻嘻。

沈河闭上眼睛，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越沉越深，越深越冷。

他杀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很温暖。

沈河想笑，嘴角刚扯动了一下，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偏过头，看到那两个黑衣人躺在自己旁边，一个身上一道巨大的刀口，血还在往外涌。

我真牛逼！

可是好疼啊。

沈河躺在两个死人中间，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就这样吧。

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疼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也觉得值了。

三天。

沈河迷迷糊糊地想。

好冷。

好想回家。

毕竟他真的见过了大月王朝。

景祐帝抱着怀里轻如鸿毛，身形愈发单薄消瘦的人。

景祐帝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常袍之上，早已沾染大片干涸暗沉的血迹，他却浑然不在意。

值了吗？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咸的，腥的。

想你们的笋子炒肉了。

开一下地暖啊。

又是他救了我吗？

哈。

为什么这么冷？

这个小王八蛋，一点也不听话，天天捣乱，真想给他脑袋来一巴掌。

起码去跟满洲八旗留下来辫子青狗，慈禧老妖婆的后备军，小八嘎呀路的走狗在网上互喷的时候，他可以多了一点素材！

来人啊，开一下电热毯啊。

老爹老妈，嘿嘿，小河子想你们了。

沈河想。

一天。

全身上下都疼。

不出来。

就这样吧。

是朱钦煜吗？

一口气杀了两个。

两天。

沈河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铺天盖地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从伤口里往里灌。

他目光死死落在怀中人凄惨狼狈的模样之上，眼底浓黑的戾气与滔天杀意几乎要倾泻而出。

他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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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断了，断了不知道几根，呼吸的时候胸腔里像有刀子在搅。

沈河身上的血已经呈暗红色了，凝固在青衣上，一块一块的，像干涸的河床。

有人抱起了他。

他想回去，回不去。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有些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又被动作扯开，重新往外冒血。

很轻，很稳，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脸上全是污垢和血水，把那张好看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嘴唇微微张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好冷啊……

沈河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快要飘到太空了，飘飘荡荡的，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

肾上激素的劲儿过去了。

冷得他想发抖，身体却已经抖不起来了，只是牙齿在打颤，磕得咯咯响。

沈河又喘了几口气。

左臂脱臼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动一下就疼得想死。

家吗好疼。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到了半空中，低头能看到那条小船，船上躺着三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快死了。

叫他天天乱搞，熊孩子，欠打…

一个肚子上插着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已经不动了。

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整张脸面黑沉如覆寒霜，周身寒气凛然，像是要暴怒至极的模样。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身上。

他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无边无际地坠落。

哈哈。

意识开始模糊了，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来了吗？

大月王朝，天朝上国，万国来朝，居中驭外，四海臣服，沉没三百年的汉家衣冠在风中飘扬…

他的两只眼睛都被血糊住了，上下眼皮黏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

青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厚厚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