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虚虚抵在唇边，悄无声息掩去唇角的弧度。

张诚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本领，却没想到，哪怕是模仿，他都模仿不了精华。

还是说，传授修道？

他就学着沈承安每天呲着个大牙乐呵。

“来，给周阁老赐座。”

宫殿里只有沈河一个太监。

沈承安爱笑。

张诚自然也注意到了沈河，眼底方才勉强压下的酸涩，瞬间又翻涌上来，眸中的光亮一寸寸黯淡…

下去的时候，张诚又悄悄抬眼看了沈河一眼。

把周立也发展成个道中仙？

给周立开小灶？

沈河站在那里，面色如常，甚至连目光都没往他这边偏一下。

景祐帝道：“嗯，张大伴下去吧。”

德不配位，必遭反噬。

跟浙江温州的黄鹤老板坐一桌！

这搬凳落座的活，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他早该知道的。

“周阁老，请。”他的声音倒是平稳。

张诚有些时候是学习，甚至是模仿沈承安的一举一动。

景祐帝对他温和地笑笑：“周阁老，不必这么多礼。”

沈河走到景祐帝身边后规规矩矩地站着，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揉了揉左手。

张诚知道自己蠢，自己愚笨，主子爷也没少骂他如猪一样，听不懂人话。

搬起凳子，又一瘸一拐地放在周立的后面，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在心里思考，带伤上班，能不能加工资？

张诚站在门外，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抬头用力才不让泪水落下来。

谁家老板要求员工带着伤上班？

无良老板！在线剥夺打工人！

他也不如沈承安一样，长得好看，心思活跃，会的东西多，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主子爷的心坎上，说的话都能逗主子爷开心。

“主子爷……”张诚看了沈河一眼，以为陛下要屏蔽他和沈河一起下去。

那凳子放在偏殿的角落里，他走过去得绕过法坛，再绕过一扇屏风，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绑着绷带的腿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可惜做的都是无用功。

张诚这时候才真真切切，完完整整的意识到，在主子爷心目中，他不如沈承安了。

景祐帝垂眸，看着少年一瘸一拐、强撑伤势干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依旧是那个木讷呆板，甚至蠢如猪的张诚。

家仆是不能询问主人的，就像狗，是不能对着主人叫的。

其实当时的沈河在发呆，压根没注意到张诚的目光。

他抿着唇道：“皇爷……周阁老来了。”

张诚内心有些不甘和失落，巨大的对比差映在他心头，他有些难过得说不出话，垂着头退出了殿门。

天差地别，云泥之别。

他也想知道景祐帝悄咪咪地把周立叫过来干嘛？

他依旧是他，没有冯尽忠的大脑，没有沈承安的灵敏。

他就学着沈承安夸主子爷。

有什么话，不能他听吗？

沈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穿越的，或者被夺舍了。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就见景祐帝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却沉了几分：“怎么？还不下去，要朕请你吗？”

张诚嘴唇蠕动了一下，躬着身道：“是……奴才告退。”

他明白了，皇爷只让他一个人下去。

皇帝是主子，他们是家仆。

就是内心把景祐帝骂了个遍。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想要争取些什么。

因此，沈河一瘸一拐地拐着去搬凳子。

殿内，周立行礼道：“臣参见皇上，皇上圣躬金安。”

他不能听，为什么沈承安可以听？

特么我都这样了还让我干活！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东施效颦罢了。

张诚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人，他运气好，侍奉的主子成了皇上，身价随着主子水涨船高，成了万人敬仰的大太监。

沈承安爱夸主子爷。

他不如冯尽忠能干，不如冯尽忠聪明，所以冯尽忠当了掌印太监，成了内相。

结果发现沈河根本没有下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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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诚害怕自己被反噬，每天提心吊胆，尽心尽责地服侍主子爷。

脸相向，好言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