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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屏幕碎裂、沾着污渍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西藏本地号码。

短短一条从病房到停车场的路就让失去绝大部分听力的他对这个世界不安。

下去。”

“等我干什么？你走开。”小麻雀的嘴愈发不饶人。

窦棠婴用还能勉强听到一点的左耳接起。

窦棠婴在听见电话那头的消息后，气氛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窦棠婴打开车门：“起开。”

窦棠婴趁多吉雅给他去买早餐，病房没有人时候，取了车钥匙偷偷摸摸跑出了医院…

总是让人哀叹的命运啊

他还听着电话

多吉雅夺过窦棠婴的电话

清晨，

“你要睡就回酒店睡，在人家车上干嘛？”

而另一只手已去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还有一种预知痛苦来临而真的来临时的无能为力。

他就体会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压抑着沉默窦棠婴还以为是自己听不见了：

假寐的多吉雅睁开眼睛，起身细细端详他的眼睛，试图分辨这里面是不怕死的鲁莽，还是真的一往无前的勇敢。

针头带着一小段软管被暴力拔出，手背上的留置针创口处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沿着他苍白手背的骨节和青色血管流下，一滴、一滴，流在了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就在这情绪几乎决堤的瞬间——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一点点碎掉。

呼呼……

总的来说，多吉雅有让他自我崩坏的能力。

不必多看，窦棠婴都知道是谁。这人说是买早餐，结果在这蹲他呢！

他一到车旁就看见主驾上躺着一人…

窦棠婴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将额头抵在多吉雅坚实温热的肩窝里，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迷路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孩子。

“你要去见央金？”

“喂你好。”

然后，多吉雅听见他用了几乎全部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气音：

“我在等你。”

多吉雅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去哪？”

窦棠婴的视线瞬间模糊了。他眨了眨眼，想把那湿意憋回去，却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多吉雅……”

然后电话那头，说出“我是周越杨。”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是砸在多吉雅的心上。

“我就出去走走…”窦棠婴担心他们出于对自己身体的担心不允许他去见央金最后一面。

窦棠婴吸了吸鼻子，伸手想去拿手机，但手臂无力。多吉雅帮他拿了过来，递到他耳边。

他知道她会走

可他不知道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心还是会这么痛。

多吉雅反应极快，立刻伸手用力按住他出血的手背，同时另一只手紧紧环抱住他哀伤的身体。

他顿了顿，更深的绝望漫上来，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抽走。

无论电话时，还是电话后，

此时的窦棠婴，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他任由多吉雅抱着，瞳孔扩散的‘冷静’，身体里充满了巨大的、近乎空洞的悲伤。

“再见。”

“你好……？”

他体会过了，

多吉雅都紧握着窦棠婴的手，拇指摁压在他的伤口上，另一手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用体温和力量去融化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绝望的气息。

多吉雅看出，

不仅仅是悲伤

“央金……去了。”

多吉雅的世界沉入一片温热的黑暗，掌心的纹路在他眼前延展，深的像雅鲁藏布江的峡谷，浅的如冈底斯山脊的薄雪。

嬢嬢去世的时候，

他就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点小心思都被他吃得透透的。

但他要去见央金，这点令他无畏。

“你可以说话大声点。”

小麻雀与央金

这不是情话，胜似情话。

窦棠婴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双眼——并非心虚，是心跳得太慌，当它与呼吸绞在一起时，让耳朵阵阵发窒。

时间像是凝固了。

“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