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抓了抓头发，烦躁得想撞墙。

“这个理由……太牵强，也太冒险。万一他不信，或者借题发挥……”

贺璟沉默了。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说出最让我不安的猜测，“最坏的可能，他万一拿这个人，去跟太子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怎么办？比如，太子许他别的好处，他就把这孩子的事抹了？”

我咽下了后半句，根本没空等杨广慢慢琢磨他的棋该怎么下了。

“可你……”

我看着他抿紧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知道他正在飞快地权衡，夜探亲王府的风险、我那个荒唐借口的可行性、还有那迫在眉睫的七天。

“嗯。”我点头，心里那点不情愿，被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压了下去。

贺璟去，一旦被发现，就是政治重罪，贺家全完。

“就算我们想找他，怎么说？闯进去问，‘晋王殿下，您是不是藏了个从骊山逃出来的孩子？’他肯定反问，‘你怎么知道？’”

可我能怎么办？

贺璟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沉地点了下头。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但心底那股无名火还是往上窜，“晋王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你不会以为他真是来长安赏月的吧？”

“还有更要命的，”我抢在他前面开口，语速快了起来，带着烦躁。

“……亥时前，必须出来。”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会带人在外面接应。有变故，以哨声为号。”

贺璟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下颌线绷得死紧。这可能性显然也击中了他。

“眼下看，”他开口，语气有些沉，“我们和晋王，目的似乎不冲突。他要对付太子，我们要救父亲。”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或许……能借上力？”

“你不能去。”我按住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一个正五品的左翊卫中郎将，夜探亲王府？一旦被人发现，你想过后果吗？‘窥伺亲藩、意图不轨’，这罪名够不够抄家的？”

因为那倒霉催的未来，我当然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贺璟的眼神沉了沉，他听懂了。

“借力？”我立刻摇头，“阿兄，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想怎么用这个人。”

“你想，太子要是因为这事儿栽了，最得利的是谁？”

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就说……我鬼迷心窍，对晋王殿下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想偷偷看他一眼。”

宫宴上才被他用那种眼神盯过，现在就要自己往他跟前送？

“我是女子，”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冷静，“就算被当场抓住，我也有个勉强能圆的说法。”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我去，至少……还能找个扯淡的理由糊弄过去。

我也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我整理着脑中的画面，“他是被晋王的人救走了，还带进了晋王府。”

贺璟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但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抗拒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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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想了。”我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劝阻，站起身，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就这样吧，我去。再想下去，天都要亮了。”

贺璟显然也被我这出阁的言论惊到了，他看了我半天，眼睛都瞪大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晋王？”贺璟皱了皱眉，“他怎么会搅进骊山的事？还正巧……救了人？”

“所以，”我撑着身体坐直，“我得去晋王府看看，至少先确认人还在不在，是不是还安全。如果能探到一点口风，知道晋王到底怎么想的，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我摊手，一脸“这题无解”的表情，“我们怎么答？说我们派人日夜盯着晋王府？还是说我能未卜先知？”

贺璟沉默了片刻。

眼下虽是为了救人，但主动去碰皇子间的争斗，还是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妥。

那可是杨广。

“我去。”贺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为了上位能装十几年孝子贤孙的人，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我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了些：“他是打算明天就捅到陛下面前，往死里整太子？还是先捂着，等关键时刻再拿出来？甚至……”

贺璟抬眼：“什么说法？”

“有能让我们都不去、又能救贺伯伯的法子吗？我们只有七天，阿兄，只有七天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拢，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眉头锁得很紧，眼神沉得厉害。

贺家向来不沾党争，父亲更是嘱咐过要远离这些。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眼下，这大概是最不涉及朝堂争斗、最像个“无知少女”能干的蠢事的借口了。

“这不就等于明晃晃告诉他，我们不仅知道他的秘密，还看穿了他的打算？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找他商量了，是得求着他，别把我们也当成障碍清理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