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二甲进士，授从七品。”

深到我差点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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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回头，笔尖重新落下。

“说下去。”

“三甲同进士，授正八品。”

“殿下，您当真……已经准备好与所有世家为敌了吗？”

我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世家各族：从今往后，朝堂上不再看姓氏血脉，只看才学功绩。”

喉咙有些发紧。

杨广的笔停住了。

“殿下想成就伟业，自然需要助力。只是……”我顿了顿，停住了。

他笑了。

他靠向椅背，姿态松散下来：“你觉得，世家们看到这科举新政，会怎么做？”

他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是黄河汛期敢跳进激流里打桩的人，是运河工地上能算出每丈土方该用多少民夫、多少银钱的人，是盯着国库账簿能一眼看出哪笔亏空被做了假账的人。”

此刻正由他，一个一个创造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的卷宗，扫过李纲的遗书。

“是边关

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殿下应当知晓，您要动的，是关陇世家百年来最根本的利益。选官之权、晋升之阶，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送命题？

“就是要让他们跳脚。”

从六品……

“然后……”我看着他，“就看陛下的决心，和殿下您的刀够不够快了。”

晰。

“本王要的，”

“那……授官呢？”我强迫自己继续，“考中了，给什么官？”

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响：

“殿下，您知道这个品级一旦公布，会引起多大的轩然大波吗？那些世家……”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都后悔多嘴。

我看着他笔下流出的那些词，贡士、进士、一甲、二甲……

好家伙……这哪是开科取士，这是要掀了关陇世家的祖坟啊！

他站起身，晨光将他身影拉长：

死就死吧！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说了：

这些词……这些我从小在电视剧里听烂了的词……

“以雷霆手段推行科举，授官品级又定得如此之高，这不止是选贤任能。”

试探我呢？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哒，哒，节奏很稳，“你觉得，本王需不需要他们的支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有些干：

顿了顿，他忽然来了一句：“说起来，令堂姓薛，亦是关陇大族。”

是真笑，眼角漾开细纹，竟显得有几分生动。

“一甲三人，授从六品。”

一个寒门子弟，凭一场考试，就能一步登天到从六品？

我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臣女不明白，殿下对边关将士尚能以诗酒相结，对治河能吏亦能三顾茅庐。关陇世家盘踞朝堂数十年，根深叶茂，其中难道就没有能治黄河、理漕运、算钱粮的能臣干吏？”

他顿了顿，补充：“皆实职，非虚衔。”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晨光越来越亮，透过高窗在地上切出方正的光斑。他看了很久，想了很久。

这问题太深了。

那些靠门荫熬了十几年、钻营半辈子才爬到从六品的世家子弟，那些把“清流”“浊流”挂在嘴边、实则靠姓氏吃饭的关陇贵胄，不得翻了天了？

杨广抬眼，目光锐利，“温水煮不了青蛙。要破百年积弊，就得下猛药。”

我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真跟他们同流合污，薛静姝还会三天两头找我麻烦吗？”

“萧锦，本王不是什么人都要。”

我心头一跳。

“他们会哭。”我说，“会跪在太极殿前，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会在朝堂上抱团反对，会在地方上阳奉阴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