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把我们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走了几步，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忍不住又抽噎着小声骂了一句，带着浓浓的鼻音：

宴席就这么散了。

明月走过去，轻声说：“劳烦世兄送我回府。”

“别哭了。”

那个“万一”后面的东西，我不敢想，也说不出口。

……

“真没事。”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杨广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搏斗后的粗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个刚刚还像头凶狠的狼一样把别人打趴下，又用那种方式当众宣示主权的疯批。此刻满身是伤、脸色苍白地站在我面前，还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慰我，说他不疼，他没事。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无比真诚。

“走……先回去。”

旁边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轻笑。

他抬手，慢慢的给我擦眼泪。动作有点笨拙，甚至可以说是生疏。

宇文成都挠着头憨笑，用力点了点头。

得厉害。

贺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杨广一眼，目光在杨广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这个疯子，是你自己选的。

眼泪还在啪嗒啪嗒掉，心里那团乱麻被这句话和这满身是伤的男人，搅得更加纷乱。又好像，莫名其妙地塌陷下去一小块，变得酸软不堪。

贺璟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了，没再回头。

“……嗯。”他居然低低应了。

心里乱成一团麻。

“萧姑娘，本汗会永远在草原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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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刻，我低头看着自己扶着的那只手臂。

摩诃送我们到四方馆门口，他脸上的青紫比杨广还多。

只是低低“嗯”了一声，顺着我的力道，把一部分重量靠在我身上，任由我搀扶着。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开伤处，给他穿上衣服，然后扶住他另一边没怎么受伤的胳膊。

我的眼里心里，只有旁边这个人。

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命。

可更多的，是看到他这一身伤后，那股灭顶的心疼和后怕，压过了所有。

我旁边这个人，满身是伤，脸色苍白，还偏要站得笔直，一副“本王没事”的死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几片落叶。

“……疯子。”

“皮外伤也是伤！”

裴秀已经被裴文若捂着嘴连拖带拽地弄走了，临走时还从指缝里朝我挤眉弄眼，那意思大概是“你俩继续我先撤”。

他看着我，没说话，然后把手从我脸上移开，轻轻落在了我头发上，揉了揉。力道很轻，像在摸一只受了惊的猫。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我扶着杨广的手，看我哭红的眼睛，看我脸上狼狈的、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

我看着他。

这次，他没再说不，也没推开我。

那些还未发生的未来，此刻再也没有力气钻进我心里。

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释然，遗憾，不舍。

气他莽撞，恨他霸道，怨他不顾我感受。

我：“……”

他靠在我身上的手臂又紧了紧，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交给我，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满足。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没什么用。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一抽一抽的。

可我知道，如果历史不改，二十多年后，他真的会等到。

那手臂上有伤，滚烫的，带着搏斗后的余温。

“回去……给你上药。”

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

“你知不知道……刚才……万一他下手再重一点……万一……”

“没有万一。”他说。

我哭得直打嗝，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结果越抹越多，袖口都湿了一片。

他以为他只是在跟我告别，说一句真心的期盼。

宇文成都站在演武场边上，跟那个叫巴图尔的突厥武士说了几句话。巴图尔拍了拍他的肩，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大概是在说“以后来草原找我摔跤”。

“你喜欢我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