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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刚才那些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老贺。烛光下，他脸上那些惯常冷硬的线条，似乎被面汤的热气熏得柔和了那么一丝。

“听贺伯伯的，”他说，语气不容置疑，“你什么也不用想。天塌下来，有你贺伯伯顶着。”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修正”、“bug”、“世界观偏离”之类的，醒来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大概是金手指用过头了，身体还没缓过来吧。

老贺正要去拿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脸上那点被热气熏出来的柔和瞬间消失了，又变回那副硬邦邦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他走过来，用他那双布满厚茧、惯于握刀提枪的大手，有点笨拙地，胡乱抹了抹我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僵坐在椅子里，脸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粗糙的触感。

“咳……呃……”

“倒还算条汉子。”

我低下头，凑近碗边，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吃了一口。

从那天之后，已经十多天了。他把我摘得干干净净，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骂名，我却连他一面都没见到。

是碗最简单的阳春面，清汤，白面，上头卧了个圆滚滚的荷包蛋，撒了把翠绿的葱花。

面汤的热气氤氲上来，熏着眼睛，有点湿湿的。但我没再哭。

我想见他。

“贺伯伯，”我的声音还带着刚吃饱的暖意和一点鼻音，“你真好。”

忽然又开口，语气跟刚才的沉重剖析截然不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子以前只觉得他心思深，手腕硬，是个能成事也能惹事的，现在看……”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这一碗带着葱花香气、有点烫、有点淡的家常面条，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饱了就去歇着，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他撂下这句，端着空碗转身出去。

面有点烫，味道很淡，就是最普通的家常味道。可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暖意却实实在在地漫开，让冰凉了太久的五脏六腑都跟着苏醒过来。

碗底很快见了光。

书房还是老样子。书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烛台里的蜡泪凝成一小堆，他大概又是熬到很晚。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老贺在一旁看着，眉头又习惯性地拧起，声音还是凶巴巴的。

他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瞪了我一眼：

没过多久老贺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热气腾腾的。

脸上一阵发烫，不知道是呛的还是臊的。我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肯定抹得一脸花。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手粗脚，蹭得我脸颊有点疼。

张伯在门口迎我，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比起那些模糊的梦，我更惦记的是另一件事。

我在书案对面坐下，百无聊赖的开始等。

他哼了一声，目光转开，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心里那个一直死死揪着、沉甸甸压着的地方，好像也随着他的脚步声，和那句硬邦邦的“等着”，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等着等着，眼皮就开始发沉。

吃得急了，不小心呛到，猛地咳了起来，连带着打起了嗝。

“现在，老老实实在这儿坐着，贺伯伯去让人给你煮碗面。”

“吃。”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硬邦邦的调子，“眼泪又当不了饭吃。”

我吃得很急，几乎是狼吞虎咽，好像要把这几天亏空的力气都补回来。

“看你这小脸，都瘦成什么样了。等着！”

……

老贺说他在忙，云枝说他没事，可我想亲眼看看。

这几天总是睡不安稳。

他的目光在我明显瘦了一圈的脸上扫了一圈，眉头习惯性地拧起。

我没太往心里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远，是朝着厨房的方向。

“行了，别哭了。”

他把碗往我面前一放，“咣当”一声，汤晃出来一点，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油渍。

“……少来这套。”声音有点粗，还有点不自在，

我点点头。

那天，身体又好了一些，我就跟老贺说了一声，坐上了去晋王府的马车。

“姑娘来了。殿下还没回，您要不先去书房等？”

我吸了吸鼻子，放缓了速度，小口小口地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