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渡求学时，他以为自己是江叙舟惺惺相惜的对手，可对方骗走了他半颗金丹，扬长而去；仙魔大战时，他以为自己是江叙舟不死不休的仇人，可对方踩着刀枪剑戟，流干了血，才一步步把他背出火海。

如今人都要死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心脏处一阵尖锐的刺痛，周身抽搐几下，他才大喘着气重睁开眼。

“狗东西……”江叙舟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抓紧时间咬牙骂道，“你这么会，事情你自己做啊？！”

“怎么了？”沈墟轻笑着嘲弄，“我们战功赫赫的江长老，这是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崽子赶出来了？”

虎头被夹在猎猎飓风中嚎啕大哭：“我的锅——”

系统挣扎着捋清数据：【不是飓风，是修者自爆形成的灵力流，灵眼在东边 。】

在这里见到江叙舟，还是衰弱到连尾巴都收不回去的江叙舟，沈墟心里是高兴的。

“你是半夜在办公楼里超经意发消息说六点的cbd真好看，领导问要不要涨薪你说为公司服务应该的卷！”

江叙舟却张了张嘴：“你是……？”

沈墟脑袋更疼了。

霎时，他的视野中，闪出一个明黄的小方向标。他不再犹豫，薅住虎头的毛向那个方向奔去。

江叙舟用两指挪开下巴上的剑，诚挚地说：“下次不要这么干了。”

“……因为我本来真的打算这么做。”

江叙舟却愣愣地看着他，诡异地作出侧耳倾听状。

疑惑到自戕速度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沉默半晌，心道算了。

这人疑惑不已，顺着力道露出一张沾满尘灰的脸，狐狸眼里闪着泪光。

他不动声色地撑着剑鞘，用闪着寒光的长剑挑起江叙舟下巴。

江叙舟总算形象地知道，什么叫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他胡乱拍掉头顶聚起的沙塔，顺便拍醒被热浪扑得晕眩的脑袋，才勉强看清黄沙尽头一道赤色的光。

“……”

江叙舟嘴唇翕动，长而卷曲的眼睫不断扑扇，凝下一滴泪来。

【算了，宿主，接任务。】

“死前能看到你这么狼狈，值了。”

沈墟不自主接上他了然的目光。

江叙舟还是不断眨眼，好像真的在努力看清楚他的脸，期待他能告诉自己答案。

天地一尘埃。

可惜现在他身体里魔力与灵力打架，疼得要命，否则刚刚那一剑，至少拍掉江叙舟两颗牙。

江叙舟沉默地环视，被一口黄沙灌得找不着北。

永远听不懂同事说话，江叙舟罕见地露出一丝燥意：“慢慢说。”

数据流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系统的声音被飓风割成一段段：【不是，滋……滋滋……灵力流，滋……】

沈墟被气笑了，差点掐死他：“我是？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

可是沈墟咬牙切齿了半天，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是谁。

他连蒙带猜，大概悟到江叙舟是想说两人那时候半夜比着背心法，一个说刚背了两章，一个说才背了一章半，第二天课上一看，两个人都背完了整本的时候。

视线中仍旧一片迷蒙，江叙舟下意识四处摸索，触碰到硕大的虎头才松下气。

闻言江叙舟哇地把沙吐到虎头脸上，艰难点下接受。

【……】

眼睫上已经满是黄沙。

半晌，忽然说：“我想起来了。”

眼前的光影扭曲、旋转，最终模糊成一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影子。

一道冰冷的东西贴上他滚烫的颊，江叙舟下意识想贴上去，那东西却飞快离开，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身体里灵力与魔力还在争斗，沈墟顺着经脉狠狠一推，两相交融，随之膨胀、膨胀，周身飓风愈发呼啸，在江叙舟身上一舔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老天待他不薄。临死前就算报不了仇，也让他一睹仇人的狼狈相。

“嗤。”

沈墟：？

风刀沙剑纷扬割着他的皮肤，炽焰热浪烈烈烘着他的脑袋。迷迷糊糊里，江叙舟好像又回到某年，空调坏了，他坐在四十多度的蒸笼办公室里，靠着四个小时的睡眠，敲着四百多页的文书。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向着与飓风相逆的方向艰难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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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魔一起，双双被吹上了天。

“……”

沈墟忽然被烫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