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鬼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说出来的后果。

那条鱼见胡黎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恐怖，咕噜噜地赶紧沉回水底，再不敢冒头。

胡黎听着，脸色越来越沉，胸口的怒火像是要炸开一样，憋得他胸闷气短

荀砚被他吼得一愣，心里那点一直强压着的委屈、憋闷、还有在学堂里不得不维持的平静和自尊，就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冲垮了防线。

他紧紧抱住荀砚，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不哭，夫君不哭是娘子不好，娘子不该吼你是我没保护好你不哭了啊

胡黎一边心疼地给他擦眼泪，一边在心里，已经把那个张明明和所有帮凶，用最残忍的方式凌迟了八百遍。

它虽然大部分时间缩在水底，但作为地头水鬼，对私塾里的风吹草动，尤其是这种带着负面情绪的纷争，感应格外敏锐。

荀砚指谁我打谁

敢欺负他胡黎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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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一个张明明！好一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居然敢这样欺负他胡黎的夫君！

娘子

胡黎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个坑。

胡黎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疼。

他平时太安静，太能忍，一旦情绪崩溃，反而比常人更难平息。

回到铺子，荀砚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可怜巴巴的。

水面泛起涟漪，那团熟悉的黑影慢吞吞地浮了上来，缩在离岸边最远的地方，瑟瑟发抖地看着胡黎。

我都知道了。胡黎打断他，张明明，还有那群跟屁虫，是怎么欺负你的，一字不落，我都知道了。

小误会会让你愁成这样？连跟我都不想了？胡黎逼近一步，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夫君，你看着我。我是你娘子，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胡黎被他这一哭，心里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滔天的心疼和愤怒。

他来到私塾后院那个小池塘边，蹲下身，对着平静的水面，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池边的石头：出来。

他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胡黎的肩膀。

荀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从来没见娘子这么生气过。

荀砚身体一僵，连忙摇头：没有，娘子，真的没有。就是一点小误会。

可荀砚这次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怎么哄都哄不好，眼泪越擦越多。

他扑进胡黎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一看到胡黎眼中那越来越冷厉的光芒，它立刻打了个哆嗦，不敢隐瞒，用它那尖细难听的声音，断断续续、添油加醋地把这段时间荀砚如何被张明明带头孤立、嘲讽、暗中使绊子，以及今天被逼迫补写十张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娘子！你去哪？荀砚急了。

胡黎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明德私塾的举人班，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娘子我、我没有

他们他们剪我衣服偷我东西还让我写十张字我、我没有惹他们娘子，我没有

那些人嘲笑他也就罢了，他不想让那些污言秽语和腌臜事，污了娘子的耳朵，更不想让娘子因为他而卷入是非。

他松开荀砚，深吸一口气，说：行，你不说，我自己去问。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胡黎那副山雨欲来的阴沉脸色，心里一紧。

你胡黎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被人欺负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反抗？！就任由他们这么作贱你？！荀砚，你是死人吗？！啊？！

荀砚还是咬着嘴唇，不肯说。

我问你，学堂里，是不是有人欺负荀砚？胡黎开门见山。

没有真的没有

他知道荀砚是不想他担心，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事情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