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带着一身洗不掉的颓丧。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进来后谁也没理，径直走到阳台，把脸埋进冷水里猛搓。

他猛地甩开周淮钦的手。

嗓音低哑。

“我都听说了，教官下午点名发飙了，说要扣他学分。”

烂泥就是烂泥，就算镀了金，里子也是臭的。

他在等。

“问这个干嘛？想打击报复啊？我告诉你，这里是学校，有监控的！”

“走了。”

身后传来推拉门滑动的声音。

周淮钦眸色沉了沉。

桑寻回来了。

“劳改犯的儿子。”

他侧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王鹏凯和刘志晨。

“你也别太担心，桑寻那人就这样，野惯了。”

他色厉内荏地骂道，脚下却已经开始往外挪。

“别招他，估计烦着呢！”

阳台的灯没开，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砖上，像某种纠缠不清的藤蔓。

阳台没有开灯。

“估计是心情不好，找地儿发泄去了。”

“二位好不容易考上津大，应该不想因为这点‘口舌之快’，开学第一周就背个处分，甚至被退学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周淮钦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后背发凉。

等周淮钦问，然后露出那种震惊、担忧，或者嫌恶。

周淮钦没生气，弯腰捡起衣服，拍了拍上面的灰，又重新给他披上。

整个下午，桑寻都没有出现在训练场。

心情不好。

赵鸣飞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

这次动作强硬了些，双手顺势搭在了桑寻的肩膀上，没让他再躲。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是因为那两个杂碎，还是因为……

王鹏凯莫名觉得有点心慌，警惕地看着他。

桑寻背脊瞬间僵硬，没回头。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润和乖巧消失殆尽。

周淮钦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幽暗的光。

桑寻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瓷砖上。

“那啥……桑寻还没回来？”

桑寻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他以为考上津大，离那个破烂的小镇几百公里，就能甩掉那层烂泥一样的过去。

周淮钦的声音贴着后背传来，听不出情绪。

桑寻连饭都不吃了，转身大步朝食堂门口走去。

带着那股让人心烦意乱的冷松香。

没说他们是谁，也没说什么事。

“就是，走走走，倒胃口。”

桑寻深吸一口气，猛地抖肩，把衣服抖落在地。

“别管我。”

“什么造谣诽谤，我说的都是事实。”

赵鸣飞刚想打招呼，被徐嘉乐一把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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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谣诽谤，公然侮辱同学。“

周淮钦没抬头。

徐嘉乐摘下耳机插了一句。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夜晚的露水气。

“刘志晨，我们走，别跟这俩神经病一般见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那个劳改犯儿子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正在录音的界面。

“知道了。”

周淮钦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桑寻掌心的温度。

很轻。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别在这儿站着，容易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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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看周淮钦，视线盯着角落里虚空的一点。

那句“劳改犯儿子”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在他心口最烂的那块肉上锯了一下。

“神经病吧你，你以为你谁啊？还处分。”王鹏凯骂骂咧咧地端起餐盘。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桑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两人一边骂着，一边快步往另一边的空位离开。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月亮不问过往

赵鸣飞练完卧推回来，看见周淮钦正坐在桑寻的书桌前，对着空气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