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万贞儿是死是活，对太子与东宫所有人都并非好事，今日索性听天由命。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若漏了半点规矩，今日谁也别想出宫，耽误差事，自己去主子跟前领罚！”

太子日日处理奏疏就已焦头烂额，还需面对乾清宫刁难，已经够辛苦了。

她靠自己一步步熬到太后身边，再一步步站在东宫，个中艰辛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万贞儿，今日必死无疑！

她四岁入宫为罪奴，如今在宫里待了整整二十七年，见过太多因查验出岔子被责罚的宫人。

万贞儿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天，日头依然毒辣，可远处天际不知何时聚起一小片灰蒙蒙的阴云。

万贞儿转身去寻东宫总管太监怀恩，禀报过后，领了出宫腰牌，与两个奴婢一起出宫采买。

每逢万贞儿出宫，势必有专人秘密保护她的安危，今日，怀恩已秘密将他们遣走。

值守神武门的两个老嬷嬷手里捏着两尺长的戒尺，端头磨得尖锐，眼神精刮扫过每一个人。

在宫里贞洁比性命更重，一旦验出不洁，轻则杖毙，重则连坐家人。

靠近神武门，万贞儿将系在腰间的腰牌捏在手里。

万贞儿催促一句，脚下步伐加快几许。

免得她们觉得她无能到连几个小丫头都无法掌控，紫禁城最容不下蠢人。

唯独邵氏与张氏二人对她和颜悦色，素来乖巧懂事，定不会惹出麻烦。

凡未嫁宫女出宫，必验贞洁，归来时再验一遍，确认清白方可入宫。

“快些，估摸着快下雨了，咱们快些出宫，速去速回。”

太后与他，已想好能安抚好太子的绝佳妙计，太子也许会难过一阵，但绝不会为万贞儿轻生。

覃勤为难不已，贞儿若迟迟不来，依照殿下的脾气，定会主动去寻她。

“可殿下离不开万贞儿，一会等殿下苏醒，定要唤贞儿前去陪伴，我无法拖延太久。”

“今日无论如何都需拖住殿下！”

万贞儿站在队尾，让最懂事乖巧的邵氏站在她前面。

万贞儿三人穿过东宫回廊时，蝉鸣忽地停了片刻，寂静得让人心慌。

覃勤脚下一哆嗦，立即转身去寻安寝汤药。

此刻神武门出口早已排起一小队宫人。

万贞儿打心眼里不喜出宫办差，单独出宫规矩极为繁琐。

“你可以用药！让殿下今日睡着。”怀恩咬牙吩咐。

奴婢之间的明争暗斗上不得台面，更何况那五个女子并非奴婢。

万贞儿自是不屑将那些鸡毛蒜皮之事告诉太子，免得太子担心，更不可惊动太后与贵妃。

最让她恐惧的便是验贞。

宫里为防宫女出宫野合秽乱宫规，定下了铁律。

“你们二人一会到神武门查验搜身，不必惊慌，跟在我身后即可。”

即便已嫁人年老回宫当嬷嬷的妇人，也需验身，以防止带脏病或时疫入宫。

怀恩面色凝重，叮嘱覃勤今日必须拖住太子，直到万贞儿的死讯传回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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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神武门验身那关，简直让出宫办差的奴婢言之色变。

“怀恩哥哥，我…我害怕…”覃勤抖如筛糠。

“今日东宫戒严，不准奴婢擅自出入，调遣身手好的奴婢在暗处护卫！在曹吉祥伏诛之前，东宫需严阵以待！”

那些奇葩严苛的规矩早已镌刻在骨子里。

绝大多数奴婢顶多买几样宫里不允许的点心，在神武门外吃完再回宫，或与亲眷在紫禁城外悄悄见面。

殊不知太子这些年服用太多药物，安寝汤药早已不起作用，除非用烈性的蒙汗药。

怀恩叹气：“我也害怕。”

目光悄悄扫过前面的人，后背已沁出薄汗。

“可殿下若再为万贞儿沉沦自毁，你我迟早也不得善终，既然都是死，不如博一条生路。”

在东宫里，只有万贞儿是罪奴出身的奴婢。

宫女私逃出宫是死罪，家人连坐，没人敢私逃。

邵氏与张氏就更不可能逃跑，她们是东宫未来的准姬妾，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岂会犯傻。

五个未来嫔妃里，柏氏最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周贵妃曾经暗示过万贞儿，柏氏会角逐未来太子妃遴选，让她对柏氏多照料些。

大多是各宫采买的宫女、太监，还有两个嬷嬷，个个垂首敛眉，大气不敢出。

怀恩眸色复杂盯着万贞儿远去的背影，一咬牙，背过身不再理会。

莫不是要变天了？

因父亲万贵是罪吏，连累她是罪奴，在紫禁城里，没几个人瞧得起罪奴。

转头见两个小宫女还在轻移莲步缓缓前行，万贞儿焦急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