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冷气开得太足，游客们从椅子上起身时, 穿外套的声音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夹杂着些对拍品的讨论。不少人掏出手机，刚想发送信息, 才发现信号格归零状态。

没人注意到隔壁的杂物间开了条门缝。

那只手里捏着一颗小珍珠。

“快点过来啊……”

灰西装猛地翻过手腕压住屏幕，抬头望去。天花板的通风口被掀开了，一缕长发从缺口中探出, 夜色太暗，看不清来者五官, 只有一副肩膀的轮廓，和一只垂下来的手。

“这位兄台, 等谁等得这么心急呢？”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他披了件衣服，走到阳台上。

“出发的时候和别人借了组卫星，无论你掉哪里，我都能及时通过定位捞回来。”

手指松开，嗒嗒两声，珍珠撞在灰西装肩上，他本能地往旁边一缩，却没躲过珍珠骤然炸开时扬起的粉尘。

手机上的信号格骤然变成空白。

他顺着铁架子滑坐到地上，迷你屏幕滑落，进度条还卡在一半。

这下的力道有点大，变色龙被砸蒙了，触须吃痛一样缩回，脸开始不受控制地再次变化，皮肤上的色素细胞一个个失控，像显示屏坏掉的像素点，露出皮下灰绿的本色来。

“不知道？把你打晕了发动不了异能，他就会失去遮掩了。”

杂物间很小，两只铁架上垒着多余的椅套和一些清洁剂。变色龙后退两步，小腿硌在铁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随即又被滚落下来的清洁剂砸了脑袋，只好一手捂头一手抬腿在房间里蹦跶：“嘶……我不知道！痛痛痛……”

然后一切嘈杂渐渐平息，关灯、关门、脚步声远去。

蓝鳍鲸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了。

现在，那排光点不见了。

灰西装的表情狰狞，这张脸只停留了几秒，再次变幻，最后定格在一张只与万俟钧有八成相似的脸上，像杜莎夫人蜡像馆里那些只有形没有神的复制品。

有人嘟囔着“出了这片海域就好了吧”, 有人已经在讨论这个季节什么海鱼最肥美, 明天要让餐厅上一份。

那粉末沾上的地方迅速变化，灰西装的五官开始流动，眉骨塌陷，下巴拉尖，飞快变成了万俟钧的脸。

蓝夫人撑着门框，面色苍白，身形晃了晃。

变色龙僵了僵，一根红色触须从袖口暴长出来，疯了一样甩动，卷着清洁剂就往江慕森身上扔。

“变色龙？竟然连我都骗过去了。”他有些意外，还是瞬间凝起冰刺，对着灰西装的门面。

还好侍者们就在旁边, 稍加解释, 倒也没有发生慌乱。

海面上忽然泛起了浓重的雾气，越收越紧，将船体笼罩其中。

江慕森接过秦沃抛来的电筒，从口子里跳下来。光线打在灰西装的脸上，那点和本尊的差距顿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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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森抬手一挥，清洁剂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再次砸在变色龙的头上。

傍晚时，江慕森才牵着他的手指向天际，白色的光点织成了一排细链。

“你看起来不太好？”江慕森皱眉。

“万俟钧怕拍卖会上真有他要的东西，但又不敢亲自现身。所以，本尊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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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皆隐，夜色漆黑如一片幕布。

随着最后一件拍售品的落锤, 夜晚的拍卖会结束，蓝夫人优雅地鞠了个躬，消失在主舞台后方。

凌飞屿在一声悠长的鸣笛中惊醒，看了眼手机。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江慕森还没有回来。

灰西装后背贴在墙壁上, 掌心的迷你屏幕把蓝萤石的照片传到另一端, 进度条卡到一半, 快两分钟了还没有传过去。

一墙之隔的拍品暂存间里，还有侍者在核对拍品买家清单，交谈和保险柜落锁的声音不时传来。

内线广播叮地一声响起，声音不大，只有醒着的人能听到：“游轮已进入磁场紊乱区域，通讯设备信号丢失是正常现象，请各位游客不必担心。”

江慕森抱臂看着，开始真切怀疑，人类不喜欢和异种相处的原因，是他们的脑子普遍不够用。

但面对敌人不能心慈手软，冰刺步步紧逼。

冷光屏把灰西装的眉骨映得发青, 汗从额角滑落到下巴, 脊背在墙纸上蹭出一道湿痕。

人流朝三楼会场的门口缓慢涌出, 侍者站在两侧大门前。走廊里的壁灯比厅内暗得多, 踩出去的人不约而同低头看路。